重逢（第2页）

她一遍遍地念着，像个走丢的孩子。眼泪砸在地板上，和瓷片的碎片混在一起，她分不清是瓷片凉，还是自己的手更凉。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冯丽予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点蛋液，看到满地狼藉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南南？怎么了这是？有没有伤到哪里？啊呀！这手怎么了，你捡它干嘛呀！”

程予猛地抬头，撞进妈妈熟悉的眼睛里。那双眼还是像记忆里一样温柔，带着点嗔怪，又藏着满满的心疼。

就是这双眼，在她后来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出现在梦里。

“妈——”

程予再也忍不住，扑进冯丽予怀里，放声大哭。她把脸埋在妈妈带着橘子香的围裙上，像要把这些天的委屈、思念和恐惧都哭出来。

哭声不是外放的嘶吼，而是压抑了太久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呜咽，一下下，撞得人心头发疼。

“妈……妈妈…我想…你…你别走…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她的声音黏在泪水里，破碎又绵软，手指攥着围裙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我梦到你好多次了，可是我说不出来话，妈妈…妈妈…我想你…你别走…你抱抱我…你抱抱我。”

“我就怕……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冯丽予被她哭得手足无措，手里的锅铲“当啷”掉在地上。她轻轻拍着程予的背，声音软得像棉花：“南南你说什么呢，妈在呢，妈妈一直都在啊。是不是做噩梦了？不怕不怕，妈在这儿呢。”

卧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道缝，程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探进来，眉眼间还凝着没睡醒的烦躁，小眉头皱成个疙瘩，刚要张口撒起床气：“程念，你吵什么啊，还让不让人睡……”

话刚说到一半，就撞进程予埋在妈妈怀里痛哭的模样，他到了嘴边的抱怨瞬间卡壳，身子僵在门口，起床气散了大半，只剩下一脸茫然。

楼下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程父攥着公文包，显然是刚准备出门上班，听到楼上的动静快步跑了上来。他推开门，目光扫过满地的瓷片、散落的百合，最后落在哭得浑身发抖的程予身上。

“南南你怎么了，爸爸来了，怎么了这是。这手怎么了，快，爸爸带你去医院。”

程雷就要去拉程予的胳膊，但程予紧紧抱着妈妈的腰，把脸埋得更深。她能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能感受到妈妈掌心的温度，能听到妈妈有力的心跳，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可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念头像针一样扎进她的脑海——

这不是梦。

她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眼神里的依赖瞬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清醒取代。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她又看向地板上散落的瓷片和白百合。

那只搪瓷杯，是她妈妈在世时最喜欢的，早在搬家时就碎了。

她的目光扫过书桌。

高二的数学练习册，封面上是她当年歪歪扭扭的字迹边角已经微微卷起；窗外的桂花树，是爸爸种下的，高中每天早上醒来都能闻到淡淡的桂花香。

一切都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葱花炒蛋和橘子护手霜混合的味道，那是属于十七岁的、有妈妈在的味道。

“南南？”冯丽予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伸手想去摸她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程予猛地抬头，撞进妈妈温柔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和她记忆里无数次在梦里出现的一模一样，可这一次，妈妈的手是暖的，声音是清晰的，她能真切地感受到妈妈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