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把自己的地盘扩大是首要之务(第2页)
卢俊辉为了打击胡雪岩,不顾同行协议,决定单独拒收阜康的银票,动摇胡雪岩的信用。卢俊辉认为,阜康新张,立足未稳,福州人尚不知道它信用如何,来这么一手,必然坏它名声,永无出头之日,又多一名失败者。
第二天,元昌盛开门不久,有位茶商持一张5000两的阜康银票,到柜上要求兑换现银。卢俊辉听说后,接过银票反复看了许久,拒收了这张银票。
茶商大惊,卢俊辉解释道:“这两年阜康信用不佳,不得不防。”
茶商拿着银票悻悻而去,听说福州新设了阜康分号,立刻找上门去兴师问罪。
胡雪岩正在店内料理业务,听到门外有人吵闹,见茶商挥舞一张阜康的银票,要找老板评理。胡雪岩吃了一惊,忙将茶商请入内室,好茶款待,询问缘故。茶商把卢俊辉的话重复了一遍。胡雪岩顿感事态严重。元昌盛是福州老号钱庄,信用足本钱厚,若拒收阜康银票,消息流传世间,立刻会引起轩然大波。大凡钱庄生意,一旦出现信用危机,无论当事人费多少口舌辩解,都无济于事。盖因战乱年代,风雨飘摇,常有钱庄老板携财外逃,宣布破产,坑苦了许多存户,故一有风吹草动,便如同雪崩一般,引起挤兑风潮。那情景,即使钱庄有足够银子应付挤兑,信用也会惨遭打击,一跤跌倒,永远爬不起来。故而钱庄生意之大忌,就在于拒收银票。
胡雪岩当机立断,好言安慰茶商,抬出5000两新铸的足色官制银锭,另外按一分二利息加倍奉送。茶商既得厚利,同意保持缄默,不向外面传布。
送走茶商,胡雪岩苦苦思索对付之策。他到福州开阜康分号,原本为扩大业务,吸收福州资本,染指地方经济。不料开张伊始,就遭这记闷棍,危及到阜康根本。胡雪岩做生意,一贯主张与人为善、和气生财,并无挤兑同行、置人于死地之意。谁知卢俊辉不晓得天高地厚,张牙舞爪扑来,只好被迫应战,寻找胜着。打蛇须打七寸。胡雪岩暗忖:若只是图个站稳脚跟,略施小计,给元昌盛一点厉害,让它知难而退,占个平手,并不难办到。但他以多年钱庄经历深知,一旦对方扼住自己喉头,要置自己于死地,便不能轻饶对方,反击必须沉重有力,务求击中要害,将对方打得趴下,再无翻身之日。卢俊辉既然胆大包天,敢在老虎头上拔毛,那么就该自食其果,彻底垮台,最终让他乖乖把门面拱手相让,阜康乘机取而代之,世人谓之“打码头”,才是最终目的。
这念头,胡雪岩本来并不明晰,在卢俊辉的发难下,愈见清楚,迫在眉睫,非实现不可。虽然手段不免狠毒,在商场上,只有胜利和失败之分,别无选择,胡雪岩必须为保护阜康的信用而拼力反扑。
只用了半个时辰,胡雪岩便想好了全部策略,对付卢俊辉这样的毛头小子,他自信胜算在握,并非太难。搞垮对方的方法并不复杂,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钱庄之间的竞争,争的是本钱,争的是信用,谁家存银足,便处之泰然,风雨不动;谁本小利微,便处于劣风守势,不堪一击。
胡雪岩急于要弄明白“元昌盛”钱庄现在的本钱究竟有多大?发出的银票有多少?两者之间的差额如何?这是钱庄的机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胡雪岩决心弄到对方机密,再做打算。
胡雪岩亲自出马,像老猎手,明察暗访,寻找猎物。
“元昌盛”伙计赵德贵,近来心绪烦乱、愁眉不展。他赌运奇差,连连告负,已欠债累累,一身赌账,而这一切,都是可恶的卢俊辉造成的。赵德贵恨死了他。
赵德贵和新老板的恩恩怨怨,都是龚玉娇所引起。赵德贵和卢俊辉年岁相当,除模样儿稍逊一筹外,赵德贵样样不输卢俊辉。当初,赵德贵在后院当听差,天天陪伴小姐左右,听她使唤。赵德贵有充足的时间接近龚玉娇,做龚家上门女婿的应当是赵德贵,而不是别人。事实上,龚玉娇深闭闺房,用心读书时,最贴近她的男性便是小听差赵德贵。小姐感到无聊时,赵德贵给她捉蛐蛐解闷,小姐困倦时,赵德贵给她捶腿。甚至有那么一次,他不经意间捏了小姐的**,小姐也没有怪罪。赵德贵想入非非,自己笃定是小姐的夫婿了。
天有不测风云。龚振康让女儿到柜台熟悉账务,龚玉娇见到更俊俏更风流的卢俊辉,移情别恋,日渐冷淡了赵德贵。赵德贵恨得咬牙切齿,真想一刀宰了卢俊辉,情敌之间的妒恨差点使赵德贵失去理智。但终究什么也没发生,事情顺理成章发展下去,小姐同卢俊辉结为连理,新的老板主宰了赵德贵的命运。
卢俊辉似乎知道赵德贵的心理,他对昔日的情敌毫不留情,故意叫赵德贵干最苦最累的活儿,还常常克扣他工资。新老板像欣赏受伤的山鸡那样肆意触动赵德贵的伤口,有时甚至在小夫妻**时叫他在旁伺候,看着两个狗男女精赤条条在**翻滚的情景,赵德贵气得几乎发疯。他只有跨进赌场,拼命赌,以此麻醉自己的神经。
这次赵德贵又输得精光,为避开讨债鬼的纠缠,一出赌场,他便专拣僻静小巷试图溜回钱庄。可是迎面一声断喝,几个彪形大汉拦住去路,向他讨账。赵德贵已身无分文,只得苦苦哀求。对方哪里肯听,一顿拳脚将他打倒在地。为首的拔出雪亮钢刀,狞笑道:“没有钱,割下两只耳朵抵债!”赵德贵吓得魂飞魄散,正在紧急关头,一位中年人走来,询问了原由。中年人摸出十两银子替赵德贵还了赌债,大汉们一阵风似的不见了。中年人自称胡先生,拉起瘫坐在地的赵德贵,踏进一家小店为他买酒压惊。
赵德贵真是感激不尽,三杯酒下肚,把满腹牢骚一古脑儿抖出来。胡先生愤愤不平,深表同情,愿助他一臂之力,向情敌报复。如果顺利的话,让龚玉娇投入他的怀抱。赵德贵听得愣愣的,世上哪来这样的好事?胡先生据实相告,自己是杭州有名的“胡财神”,只要赵德贵愿意,便可跳槽做“阜康”钱庄的档手,俸银月入50两,外加分红。当然先要提供“元昌盛”的情况,另有重赏。
胡雪岩摸出1000两银票,满脸凝重,道:“这是预付赏银,事成之后,还要加倍。”赵德贵惊喜交集,知道胡先生并非戏言,当即信誓旦旦,死心塌地做他的眼线,打探卢俊辉的机密。
元昌盛的命运,就在小酒店决定了。胡雪岩心安理得回到钱庄,等待消息。
几天后,对手的情况胡雪岩了如指掌。卢俊辉执掌钱庄大权后,一反龚振康稳慎作风,大量开出银票以获厚利。元昌盛现有存银50万两,却开出几近百万两银票,空头银票多出40万,这是十分危险的经营方式。倘若发生挤兑现象,存户们把全部银票拿到柜上兑现,元昌盛立刻就要倒闭破产。幸而元昌盛牌子硬,没有人会怀疑它的支付能力,便永远不会发生同时挤兑的现象。卢俊辉正是基于此,把赌注押在钱庄的信用上,而出此大胆举措。
胡雪岩暗暗叫好:“真乃天助我也!”他估计了自己的力量,目前尚有70万现银的头寸可调,只要设法收集元昌盛70万两银票,便掌握了对手的命运,扼住了卢俊辉的咽喉。只要高兴,随时用劲一勒,对方便呜呼哀哉!
胡雪岩立即行动,调集头寸,收购元昌盛银票,一切有条不紊,暗中进行。而卢俊辉尚蒙在鼓中,全然无知觉。
元昌盛的银票尚未收集够数,卢俊辉又做出一项加速自己破产的蠢举。他不知道胡雪岩正在屯集自己的银票,反而见存户少有兑现,钱庄存银白白放在库中未免可惜,便取出20万两现银,筹办开设一家赌场。致使元昌盛库中能兑现的银子仅30来万,只够应付日常业务,达到十分危险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