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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着眼前那双神似她的眼睛,匆匆避开,满口是说不出的晦涩。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再滚烫,果然退烧了,又交代了几句叫她好好吃饭,他就会把阿娘找回来。
临走时,看见炭盆中留有一滩灰烬,问她:“这烧的是什么?”
“我的风筝不小心掉进去了。”
裴寓安用小手擦泪。
裴霄雲忽然就想到他们坐在亭子里做风筝的那日,心口泛起闷痛。
这风筝,对她来说,或许别有意义。
烧了风筝,她肯定很伤心。
他看着她,缓缓道:“可你还有阿娘送给你的锁,不是吗?”
她还给女儿留了东西,却什么也没给他留,没给他留一句话、一个字,就狠心走得悄无声息,他都不知她是生是死。
裴寓安像是想到什么,摸着那把锁,眼泪滴了上去。
裴霄雲望着她的锁,愣怔片刻,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主子,我们……我们捞到一具女尸,那尸体在水里泡得久了,已经不成人样,不过似乎是能通过衣物,辨认……辨认出来。”
裴霄雲听到这个消息,呼吸窒住,突然撞在一旁的梨木角几上,上面置着的几只花瓶哐当砸在脚边。
一向沉稳的步履仓促杂乱,从房中到院子里,他能看清每一块石砖上的条纹。
院中放着一只木架,白布罩着尸体,夏日的天,加之这么多日在水中浸泡,尸体垂下来的那只手皮肤早已呈现不正常的紫绿色,胀大了一圈。
他不敢去掀开白布,只望着那半垂落的衣角,认出是她那日穿的衣裳。
白色的裙角,却那么刺目。
那百褶裙瓣如一瓣瓣锋利的刀子,剜在他心头。
他又毒发了,可他这次察觉不到丝毫痛意,甚至不曾发觉,嘴角涌出几丝黑血。
裴寓安跟着他出来,他听到她尖锐暴鸣的哭声,强行稳着心神,转头吩咐下人:“快把小姐带下去。”
她已经看到她亲自坠崖,不能再看到这样的场景。
裴寓安被丫鬟抱走,直到哭声渐远,裴霄雲才伸出颤抖的手,一寸寸掀开白布。
白布下的肌肤,泡的肿胀腐烂,许是在湖底浮沉时撞上了沙石,面目全非,不见一块好肉,乌黑的毛发掺杂在血肉中,可怖骇人,泛起阵阵恶臭。
在之场人无不面色大变,皱眉后退。
裴霄雲反而越靠越近,盯着那张不成形的脸看了半晌,冷静地像在欣赏一件物品。
是她,好像又不是她。
不知过了多久,他淡定合上白布,面上若无其事,却突然微躬着身,咯出一口血,徐徐滴落在白布上,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主子,主子,您节哀!”几个人上前扶他。
裴霄雲推开那些人,眼底闪烁着忽明忽暗的痴狂,质问他们:“她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她不长这样,这不是她!你们胆敢捞一具别的尸体来糊弄我,都活腻了是不是?!”
“主子,我们把整个护城河都捞遍了,确实只找到这一具尸体。”属下硬着头皮解释,“尸体沉没的地方,正是从白马寺的方向冲下来的,仵作粗略验过,时间也对得上。”
“这不是她!这不是她!”裴霄雲不管他们怎么解释,口中一直重复这句话。
她怎么会静静地躺在这,变成这个样子,变得哪一处都不像她了。
所有人都没见过他这般失态的模样,没人敢上前相劝,只能看着他守着一具泡烂的尸体僵持。
“空青。”裴霄雲突然喊身边的人,伸手指了指那具尸体,“你与她相熟,你看看,这是她?”
空青不知如何答,他心中也断定这就是明姑娘,可不敢言明:“属下、属下不知。”
裴霄雲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复,突然露出一抹冷笑,“你也觉得不是她,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他疯了[彩虹屁][彩虹屁]
第65章下葬他喷出一口血来
没有一人敢回答他是,或者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