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第1页)
顾相城会变成什么样呢?
听说打仗的时候会买不到粮食,不过,李忘贫的家乡昌仆向来产粮,与顾相城离得又近,若是昌仆跟六王一条心,顾相城应当是饿不着的。
打仗还会死人。死很多很多的人。金缕不认识在军里做事的人,这样,是不是就不会听到熟人的死讯了?
思绪繁乱,最后,金缕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大概是梦里也不能说闲话,金缕才琢磨了一下打仗的事,没几天,就听得得意山庄下令,顾相城开始戒严了。
太子的兵马在楚地蠢蠢欲动,好在有九道峡拦着,轻易上不来。顾相城这地方,因为九道峡艰难险阻,从东边过来极为不易,反而是从城里出去很快,寻得好手掌舵,沿顾江顺流而下过九道峡,只要不翻船便可一日千里。
城里有那去东边做生意的,常常是买了船顺江而下,到了地方,便连货带船一起卖掉,再步行翻山越岭回家。绵延不尽的山林万般崎岖,鸟道深渊不计其数,就算熬过了那些险情,也往往要走上大半年才能重新看到顾相城的城门。
虽说从顾相城直去楚地很快,但六王爷的兵马毕竟不多,就算有了西疆守军护持,与金陵大司马的阵仗比起来还是差些。何况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那么多船只来运送兵士粮草。
如今戒了严,从东边来的商路也一齐断了,要做买卖,只能指望着更西边的商队。那头只有一座昌仆城尚算繁华,再过去,就只有西疆境外的雪岭人了。
雪岭似乎没有朝廷,仿佛一个庞大的村落,所有人都只听他们大首领的话。那里的人住在雪山脚下,个个人高马大,从前好像经常骑着马扰边,后来有了西疆守军,才渐渐安分下来,时不时还会过关来这头做些小生意。
这阵子,从西边来的商队因为戒严,进城手续麻烦,多半下了船就在码头上铺陈开来,要买货的人都在那里交易好,再把东西运进城。
金缕的杂货铺虽然小,也需要进货补充,只得时不时也背着背篼去码头上走一遭。好在虽然费事,也有额外收获,许多雪岭族人跟着商队来,他们带的一种浓白的奶酒十分好喝,又不上头,金缕上次收了两坛放在铺子里,不过几日就卖完了,很是赚了一笔快钱。
这一日她买完了布头针线,正想着再找找那种奶酒,就听见码头上一阵骚动。不远处一匹马似乎受了什么惊,竟高扬着蹄子往人堆里冲,不一会儿就到了眼前,一路踢翻了不少货摊,摔得东倒西歪的人里头有被吓到的,也有被马撞伤的。
金缕身边本站着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子,咿咿呀呀地在货摊上看热闹。那匹马一冲过来,中年男子猝不及防,被带得摔倒在地,手里的孩子也飞了出去,正落在路中间。
眼看着那匹骇人的骏马扬起前蹄就要往孩子身上踏,金缕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冲了出去,抱着孩子就往旁边滚。
耳边惊叫声无数,金缕也没把握自己能及时滚到路边,只能咬着牙闭着眼,护着孩子的头使劲。恍惚中,好似有人扑上来将她搂住,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已被那人带着站直了身子,只看到一个半挡在身前的背影,穿着一身道袍,沾满了码头上的尘泥。
金缕张了张嘴,轻喊出声:“李忘贫……”
李忘贫没有回应她,一直皱眉看着前头。那匹马终于被勒停,马上的人跃下地来,几步跑到了金缕面前。
是个少年人,看着二十来岁,皮肤黝黑,穿着甲胄,十分健壮的样子。他急急忙忙地询问到:“这位姑娘可还好?孩子可曾伤着?”
金缕这才想起来怀里的孩子,他像是吓傻了一般,半天没有动静。直到跌在地上的那个掌柜一身狼狈地扑过来把孩子抱在怀里,才终于听见哭声。
“多谢姑娘,”掌柜抱着孩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直给金缕叩头,“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金缕手足无措,忙使力要将人搀起来,可半天也没拉动。还是李忘贫扭过头来,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拉就拽得那掌柜父子俩不得不站好。
金缕只好道:“顺手罢了,无须如此。快带着孩子去看看大夫吧,莫留下什么伤。”
父子俩千恩万谢地走了。骑马的那个少年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又想跟金缕道歉。李忘贫抢在他前头开口道:“少将军,都说你们西疆治军严明,怎么你一来顾相城就水土不服了不成?”
那位少将军一张脸涨得通红:“我也不知怎么回事,这马出门前还好好的……”
李忘贫没有一点好气:“顾相城本来就不适合跑马,这码头上又人多味重。少将军军营里长大,还不晓得马的脾气么?”
“小李道长,你这脾气怎么比我的马还大?”那少将军也不高兴起来,“我跟苦主道歉呢,话还没说完你就一顿骂,人家姑娘都没说什么!”
李忘贫冷哼一声,还要再吵,又有一队人马奔过来,后头坠着一顶灰布软轿,几个和尚围着,看不清里头有什么人。跑在前面的是一队带刀的兵士,其中一个白面无须、满脸笑容的男人,正是李忘贫翻墙那一夜,金缕在家里见过的那位。
不过这回,白面男子不是领头的,他正紧紧跟在另一个人身后。
金缕几乎一下就猜中了那人的身份——穿着一身飘逸的青袍,挽着风流的软髻,面容极为俊朗,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无半点风霜之色。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六王爷,众多百姓交口称赞的天下贤主,秦筝。
第1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