绶国兽尊(第1页)
陈瑶瑶这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城门是石头垒的,高有三丈,宽可并行五辆马车。可那城门上雕刻的,不是龙凤麒麟,不是神佛仙圣,而是——野兽。
狼、熊、虎、豹、獐、鹿、狐、兔,密密麻麻刻满了整面城墙。它们或蹲或卧,或奔或跃,或仰天长啸,或低头觅食,姿态各异,栩栩如生。最高处蹲着一头巨狼,蹲坐如山,仰头望月,那月亮是一块白玉镶嵌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巨狼的眼睛是两颗墨晶,深邃幽黑,仿佛活物,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陈瑶瑶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
“这地方……供的是野兽?”
云河没答话,只是撑着那把白骨伞,站在城门前,眯着眼睛打量那些雕刻。伞面上的骨珠流苏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在跟那些石兽打招呼。发财蹲在她脚边,两只大耳朵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它也仰着头,黑葡萄似的眼珠转来转去,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一会儿,它忽然冲着那巨狼“呜”了一声,像是在问好。
“绶国。”云河开口了,声音淡淡的,“以兽为尊。”
陈瑶瑶一愣:“以兽为尊?什么意思?人不如兽?”
云河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你总算聪明了一回”。
陈瑶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德德镇。德德镇以山神为尊,每年送一个新妇上山,新妇回来后就成了空壳子,生下孩子就死。那是以神为尊。
裳国以魔神为尊,献祭了国主自己的孩子,五十年不敢让孩子入境。那是以魔为尊。
现在这个绶国,以兽为尊。
人不如兽。
她忽然有点想笑。这万境之中,人到底算什么?
“走吧。”云河收起伞,迈步往城里走,“进去看看。”
陈瑶瑶抱起发财,跟了上去。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
——也对,那满墙的野兽,就是最好的守卫。
城里很热闹。
街道两旁全是店铺,卖什么的都有。布庄、粮铺、铁匠铺、酒肆、茶馆,和别的境没什么两样。可仔细一看,又处处不一样——
布庄里卖的布,织着野兽的花纹,有狼纹的、虎纹的、豹纹的,花花绿绿挂满一墙。粮铺门口蹲着两只大狗,毛色油亮,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的行人,那眼神不像看人,倒像看贼。铁匠铺打的不只是锄头镰刀,还有项圈、锁链、嘴套,大小不一,从巴掌大的小貂用的到水牛大的巨熊用的,一应俱全。酒肆门口挂着招牌,上面写着“狼奶酒”三个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幼兽专用,人亦可饮。”
街上走着的人,身边大多跟着野兽。
有人牵着狼,那狼昂首挺胸,走得比主人还神气。有人抱着狐,那狐皮毛火红,窝在主人怀里打盹。有人肩上蹲着一只貂,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黑豆似的眼睛四处打量。有人怀里揣着一只兔,两只长耳朵一抖一抖的,不知道在听什么。
那些野兽或大或小,或凶或憨,跟在主人身边,有的乖巧,有的桀骜,但都干干净净,皮毛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精心伺候着的。
陈瑶瑶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这这这——”她指着一条从身边走过的狼,那狼有小牛犊那么大,浑身灰毛,眼睛绿幽幽的,正盯着她怀里的发财,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它它它不会咬人吗?”
那条狼的主人是个中年汉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怀里的发财,忽然笑了。
“外乡人?”
陈瑶瑶点头。
“第一次来绶国?”
陈瑶瑶又点头。
那汉子笑容更深了,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面墙:“去看看那个。”
陈瑶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她走过去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
绶国律法第一条:伤兽者,重罚。
绶国律法第二条:杀兽者,抵命。
绶国律法第三条:兽伤人类,不予追究。
陈瑶瑶看完,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