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国童祭二(第1页)
陈瑶瑶这辈子没跳过崖。
但她跳了。
跳下去的那一瞬间,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是疯了。
风在耳边呼啸,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脸。水雾扑面而来,打得她睁不开眼。瀑布的轰鸣声震得她耳膜生疼,那声音不是水,是千万面鼓同时在耳边擂响。她拼命想抓住什么,可四周空空如也,只有急速下坠的身体和越来越近的水面——那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深不见底,像一只张开的巨口。
然后她想起一件事——
她不会游泳。
这个认知让她在坠落的过程中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云——河——救——命——啊——”
话音未落,一只手下意识地往上一抓。
抓到了。
一把柔软的东西。
那是头发。
很长很长的头发。
云河的头发。
那一瞬间,陈瑶瑶脑子里闪过第二个念头:我完了。
下一瞬,三个人——不对,两个人加一只被临时抛上岸的狗——以不同的姿势扎进了瀑布下的深潭里。
水花炸起三丈高。
陈瑶瑶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拍进水里,冰冷瞬间包裹了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混沌的蓝绿。她本能地张嘴想呼吸,却灌进一大口水,呛得她肺都要炸了。
她在水里胡乱扑腾,手脚都不听使唤,只知道往上有光的地方挣扎。可身体像绑了石头,一直往下沉,往下沉——
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后领。
那只手力道极大,像拎小鸡一样把她往上一提。她的脑袋冲出水面,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咳、咳咳咳——”
“别动。”
云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平静里没有惊慌,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方才跳崖时的叹息,只有一种“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的麻木。
陈瑶瑶乖乖不动了。
她感觉自己被那只手拖着,往岸边游去。水流很急,好几次差点把她们冲散,但那只手始终稳稳地抓着她,像铁钳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半个时辰后。
悬崖下的水潭边,瀑布依旧轰鸣,水雾弥漫如烟。阳光从水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湿漉漉的岩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随着水波的晃动轻轻摇曳,像是活的。
云河坐在一块被水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面无表情地拧着衣服。
月白色的布衣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肩线和纤细的腰身。水顺着衣摆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又顺着岩石的纹路流下去,滴答滴答落进潭水里。她的头发也湿透了,原本高高束起的长发散落下来,披了满肩,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发丝滑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拧一下,水哗啦一声。
再拧一下,水又哗啦一声。
表情很平静。
眼神很空洞。
像是灵魂已经离开了身体,去往了某个没有瀑布、没有深潭、没有被人拽着头发一起跳崖的极乐世界。
不远处的另一块石头上,陈瑶瑶正费力地拧着自己的衣摆。
她的情况比云河还惨。那一身从死尸身上扒下来的猎户装本就不合身,此刻湿透了更是沉甸甸的,压得她肩膀生疼。粗布吸饱了水,硬得像铁板,她拧了半天,也只拧出一小摊水。她一边拧一边哆嗦,牙齿打着颤,话都说不利索:
“小小年年纪……体体力居然这这么厉害……好冷……大仙你冷吗……我我给你生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