裳国童祭(第1页)
陈瑶瑶是被一阵风唤醒的。
那风不同于寻常,带着青草被碾压后迸发的鲜冽气息,混着泥土的潮润,直往鼻子里钻。她睁开眼,入目的不是桃林,也不是雪桥尽头的虚空星海,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
草叶极高,高过她的头顶。清晨的阳光从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千万片金箔,落在她脸上、手上、衣裳上。她躺在一片被人为压平的草窝里,身下垫着柔软的长草,比德德镇任何一床棉褥都要舒服。
“这是哪儿?”她喃喃道。
没人回答。
她坐起来,环顾四周。草海随风起伏,一波一波的绿浪涌向天边。远处隐约有山的轮廓,青黛色的,像是谁用淡墨在天边抹了一笔。
身边空无一人。
云河呢?发财呢?
陈瑶瑶心里一慌,正要喊,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咆哮——
“发财!!!又吃屎是不是!!!”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三分愤怒、三分崩溃,还有四分生无可恋,正是云河。
陈瑶瑶愣住。
她循声找过去,拨开几丛高草,就看见了这一幕——
云河蹲在地上,一身蓝白纱衣已经换成了简单的月白布衣,此刻正把一只奶黄色的小兽摁在腿上。那小兽正是发财,两只大耳朵耷拉着,眼神闪躲,不敢看人,嘴巴却还在不住地咂摸,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云河从腰间熟练地掏出一方手帕,掀开发财毛茸茸的尾巴,开始给它擦屁股。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显然是惯犯。
陈瑶瑶:“…………”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里的东西却先一步掉了——那是她早上不知什么时候摘的几颗黄色野果,圆滚滚的,骨碌碌滚了一地。
云河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陈瑶瑶慌忙蹲下去捡果子,一边捡一边下意识脱口而出:“额,它还会吃屎啊……”
说完,她僵住了。
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云河没理她,又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瓶子,拔开塞子,往发财屁股上滴了一滴。一股清冽的香味顿时弥散开来,沁人心脾,瞬间盖过了草原上原本的气息。
陈瑶瑶吸了吸鼻子,由衷地感叹:“哎,好香啊。”
云河抬眼瞅过来,没开口,但满眼都是疑惑:你盯着狗屁股说好香?
陈瑶瑶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慌忙解释:“我是说你那小瓶里装的——我不是说它屁股——我不是那个意思——”
云河手指一弹,那小瓶径直朝陈瑶瑶飞来。
陈瑶瑶下意识接住,入手微凉,瓶子是玉质的,温润细腻,上面刻着几朵小小的杏花。
“夏荷月半的露水,”云河把发财丢在脚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噼啪作响,“放在冰窟里冷冻三个月,再自然融化,点缀杏花瓣,碾出汁水,够用半年。这瓶我刚开,你喜欢送你了。”
陈瑶瑶捧着瓶子,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我——”
云河忽然神色一凝,抬手打断她:“附近有人。噤声。”
陈瑶瑶赶忙捂住嘴巴。
云河撑开背后的白骨伞,那伞在她手中转了个半圈,伞面上的骨珠流苏哗啦啦作响。她持伞在空中虚画一圈,一道淡蓝色的光圈凭空出现,将两人一兽罩在其中。
光圈的边缘如水波般晃动了几下,然后彻底隐去。
陈瑶瑶只觉得周围的气息变了,明明还站在原地,却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与外界隔开。她能看见草叶在风中摇摆,能听见远处的鸟鸣,但她知道,别人看不见她。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陈瑶瑶透过草叶的缝隙望出去,看见一个人正朝这边狂奔。
那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半身浴血。他的左手不自然地垂着,显然断了,右手握着一柄短剑,剑刃上满是血迹,豁口累累,不知经过了多少场恶战。他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