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爸爸(第1页)
距离新生杯篮球赛落幕、陈希与韩若曦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京都的秋意愈发厚重,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校园的每一条小径,风一吹便簌簌飘落,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温柔盛宴。这三天,是韩若曦十九年人生里最鲜活、最安稳、最像普通少女的日子——不用深夜处理家族事务,不用对着电脑下达杀伐果断的命令,不用时刻绷紧神经提防暗处的仇家,她终于可以卸下韩家继承人那副冷硬沉重的铠甲,安安心心做一个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女朋友。
每天清晨,陈希会提前十分钟等在她的宿舍楼下,手里攥着温热的豆浆和她爱吃的三明治,眉眼弯弯地冲她笑;课间休息时,哪怕只有短短十分钟,他也会从计算机楼跑到经济系的教学楼,就为了跟她打个招呼,塞给她一颗水果糖;傍晚时分,两人并肩走在银杏道上,他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把她的小手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听她絮絮叨叨讲课堂上的趣事,讲宿舍里郑舒然她们的八卦;晚上回到宿舍,他会抱着手机跟她聊到困意袭来,再也没有之前因为忙碌而寥寥无几的对话,那份被距离和忙碌暂时藏起的心动,在确定关系后毫无保留地疯长,填满了彼此生活的每一个缝隙。
韩若曦变了,这种变化细腻却明显。
往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韩大小姐,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不少,不再是动辄带着凌厉的冷冽。她会在收到陈希发来的搞笑表情包时忍不住弯起嘴角,会在陈希因为敲代码熬夜而疲惫时悄悄给他点上一份温热的夜宵,会在看着他的时候,眼底不自觉地漾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302宿舍的三个女生,把这一切变化都看在眼里,天天围着她打趣,调侃她是“被爱情滋润的小女人”,再也不是那个冷冰冰的韩家大小姐。韩若曦不再像之前那样嘴硬反驳,只是脸颊微红,轻轻瞪她们一眼,那份娇俏的模样,让宿舍里的笑声愈发欢快。
只是,这份突如其来的甜蜜与安稳,在韩若曦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丝隐秘的不安。
她是韩家唯一的继承人,是京都地下世界人人闻之色变的韩家大小姐。父亲韩振霆,白手起家打下偌大的家业,手里握着京都半数地下势力,树敌无数,腥风血雨相伴了大半辈子。从她记事起,身边就永远跟着身手不凡的保镖,出门必须走专用通道,回家要经过层层安检,小时候她不懂为什么别的小朋友可以无忧无虑地在公园玩耍,而她只能在戒备森严的韩家别墅里学习格斗、商业、谈判、管理,后来她才知道,她的出生,就注定了要背负韩家的一切,要活在刀尖之上,没有退路,也没有选择。
母亲早逝,父亲常年忙于家族事务,对她永远是严苛的要求、冰冷的命令、永无止境的训练。她从未感受过寻常家庭的温暖,从未听过父亲一句温柔的叮嘱,更从未敢想象,自己有一天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心安理得地享受被人呵护的滋味。
陈希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张未曾沾染尘埃的白纸,他的世界里只有代码、书本、篮球和简单的快乐,没有阴谋,没有仇杀,没有黑暗。韩若曦怕,怕自己身上的黑暗会玷污他的纯粹,怕韩家的仇家会把矛头指向他,怕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温暖,会因为家族的身份而彻底破碎。
这七天里,她小心翼翼地守护着这份恋情,没有跟任何人提起韩家的事,更没有敢跟父亲透露半分。她知道,父亲绝对不会允许她跟一个毫无背景、身处普通世界的男生在一起,在父亲的认知里,她的婚姻注定是家族联姻的筹码,是巩固势力的工具,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
可她忘了,韩家的势力遍布京都的每一个角落,她的一举一动,根本瞒不过父亲的眼睛。
韩家老宅,坐落在京都最隐秘的半山别墅区,这里戒备森严,围墙高耸,寻常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整栋别墅装修得极尽奢华,却处处透着冰冷的疏离感,没有一丝人间烟火气,就像这个家族给人的感觉一样,强大、冰冷、让人望而生畏。
书房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空气中凝重的气息。
韩振霆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烧了大半的雪茄,烟灰长长地垂落,他却浑然不觉。这位在京都地下世界只手遮天、面对无数仇家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眉头紧锁,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担忧、纠结,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书桌前,站着韩家的忠叔,也是看着韩若曦长大的老管家,此刻正低着头,轻声汇报着调查到的信息:“老爷,小姐和计算机系的那个大一男生,确定恋爱关系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两人每天形影不离,一起吃饭,一起散步,感情很好。那个男生叫陈希,家境普通,父母常年在外,跟着外公长大,性格温和,人品端正,没有任何不良背景,对小姐也是真心实意的。”
韩振霆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吸了一口雪茄,浓烈的尼古丁气息充斥着胸腔,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和担忧。
他生气,气女儿擅自做主,瞒着他谈恋爱,更气她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韩家的仇家太多了,这么多年,死在他手里的、被他打压得家破人亡的势力不计其数,那些人无时无刻不想着报复,而韩若曦,是他唯一的女儿,是他这辈子最柔软的软肋,也是那些人最想下手的目标。以前,女儿一心扑在家族事务上,冷硬果决,身边保镖寸步不离,仇家还不敢轻易下手;可现在,她动了心,有了牵挂,爱上了一个普通的男生,这无疑是给了那些仇家可乘之机。
他不敢想象,一旦那些人抓住陈希,用来威胁若曦,他的女儿会做出什么样的事。他更不敢想象,万一陈希因为若曦受到伤害,他的女儿会有多痛苦,多自责。
他这辈子,在腥风血雨里摸爬滚打,双手染满鲜血,打下偌大的家业,为的是什么?不是为了权倾天下,不是为了富可敌国,而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安稳的生活,为了让她不用像自己一样活在刀尖上,为了让她能远离黑暗,拥抱光明。
可他却用错了方式。
他以为,严苛的训练、冰冷的命令、让她尽早接触家族的黑暗,就能让她强大到无人敢欺;他以为,给她最好的物质条件,让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就能让她幸福;他以为,只要她足够冷硬、足够强大,就不会被任何人伤害。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他给了她一切,却唯独忘了给她最普通的爱,最平凡的快乐。他把她逼成了韩家冰冷的继承人,却忘了,她首先是他的女儿,是一个渴望温暖、渴望被爱、渴望像普通女孩一样生活的十九岁少女。
她也会心动,也会害羞,也会想牵着喜欢的人的手,走在阳光下,不用时刻提防暗处的危险,不用背负家族的沉重枷锁。
韩振霆缓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女儿小时候的模样。小小的一团,怯生生地跟在忠叔身后,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畏惧,从来不敢靠近他。别的小朋友都有父亲抱,有父亲疼,可他的女儿,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亲的温柔,从小就被他逼着学习那些残酷的东西。
他欠她的,太多太多了。
这些年,他看着女儿越来越冷,越来越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看着她深夜独自处理家族事务,看着她面对仇家时杀伐果断,他的心里又疼又悔。他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用更严苛的方式,逼着她强大,以为这样就是对她好。
现在,女儿终于遇到了一个能让她卸下铠甲、展露笑颜的男生,遇到了一份能让她感受到温暖和快乐的感情,他怎么能忍心拆散?怎么能忍心再次把她推回那个冰冷黑暗的世界?
雪茄燃尽,烫到了指尖,韩振霆才猛地回过神,松开手,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他想通了。
什么家族势力,什么地下帝国,什么血海深仇,在女儿的幸福面前,都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