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定关系（第1页）

京都的十月底，秋意已经浓得化不开。主干道两旁的银杏树全黄了，风一吹，金箔似的银杏叶就簌簌往下落，铺了满地碎金。距离大一新生军训结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计算机系的课业压力，比陈希预想的要重得多。本就是学校的王牌专业，身边全是各省考来的尖子生，卷得厉害，再加上他一入学就被导师看中，拉进了学校的ACM编程竞赛队，每天的时间被拆得四分五裂——白天满课，晚上泡在实验室敲代码，周末还要参加队里的集训，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才能回公寓。

他和韩若曦的联系，不可避免地变少了。

以前还能半夜抱着手机聊一两个小时，现在常常是他早上发一句“早安，学姐”，韩若曦中午回一句“刚下课，你吃饭了吗”，等到他忙完看到消息，已经是深夜，只能小心翼翼地发一句“刚忙完，学姐早点睡”，再无多余的话。微信聊天框里的对话，从以前的密密麻麻的长语音，变成了寥寥几句的日常问候，有时候甚至隔一两天，才能对上一句话。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份藏在心底的情愫，非但没有随着联系变少而变淡，反而像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发了芽，生了根，枝繁叶茂。

陈希的实验室在计算机楼的三楼，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对面自动化系的教学楼。他敲代码敲得眼睛发酸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抬头，往对面三楼的第二个窗口望——那是韩若曦她们班的固定教室。有时候运气好，能看到她趴在桌上记笔记的样子，长发垂下来，遮住小半张脸，安安静静的；有时候能看到她和郑舒然她们说笑，眉眼弯弯的，他隔着一条街，都仿佛能听到她的笑声。

每次看到她，他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就会瞬间放松下来，嘴角会不自觉地往上扬，连敲代码的手，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他的工位抽屉里，永远放着一杯温热的芋泥波波奶茶，全糖，双倍芋泥。是韩若曦放的。她没课的时候，会算好他休息的时间，悄悄来到计算机楼，把奶茶放在他的抽屉里，再留一张便签，上面写着“别熬太晚，记得吃饭”，从来不会打扰他，放下就走。等他忙完发现奶茶的时候，温度刚好，甜丝丝的芋泥顺着喉咙滑下去，能驱散他一整天的疲惫。

他从来没跟她说过谢谢，却把每一张便签都收在钱包里，叠得整整齐齐。他知道她怕打扰他，所以也从不会主动戳破这份温柔，只会在第二天早上，给她带一份她爱吃的三明治，放在自动化系的门卫室，给她发一句“学姐，门卫室有你的早餐”。

韩若曦也一样。

她的课表，早就被她翻来覆去地背熟了，陈希哪节课在哪个教室，哪一天有实验，哪一天要集训，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她会在他有早八课的时候，提前十分钟在教学楼门口等他，假装偶遇，递给他一瓶温热的牛奶，笑着说“好巧啊，你也来上课”；会在他集训到深夜的时候，算好他回公寓的时间，给他点一份热腾腾的夜宵，备注里写着“不要放香菜，多放辣”，全是他爱吃的口味；会在他朋友圈发一句“代码又出bug了，头疼”的时候，哪怕自己已经躺到床上了，也会立刻爬起来，找自己学计算机的高中同学，问半天解决办法，再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步骤，发给他。

郑舒然她们总笑她，说她是“口是心非的恋爱脑”。

这天晚上，宿舍里四个女生敷着面膜，躺在床上闲聊。郑舒然翻着韩若曦的手机相册，里面全是她偷偷拍的陈希的照片——有他在篮球场上训练的样子，有他在图书馆看书的样子，有他抱着电脑走在银杏道上的样子，每一张都拍得格外认真。

“我说韩大小姐，”郑舒然啧啧两声，“你这相册，都快成陈希专属写真集了。天天偷偷摸摸关注人家，怎么就不主动点啊？上次半夜打电话，人家都听到你梦话告白了，你俩到现在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韩若曦的脸颊瞬间发烫，伸手去抢手机：“你少胡说，我那就是……就是随手拍的。”

“随手拍能拍得这么好看？”刘思娴笑着补刀，“上次新生杯篮球赛报名，你比陈希本人都积极，天天去操场看人家训练，还特意给人家买专业的护腕，偷偷放在人家包里，怎么就不敢当面送啊？”

“我那是怕打扰他训练！”韩若曦嘴硬，可耳根却红得厉害。

她不是不想主动，是不敢。

她是韩家的大小姐，手里握着京都地下世界的半壁江山，身边全是刀光剑影和人心叵测，她的世界里，满是黑暗和血腥。可陈希不一样，他太干净了，像初秋的阳光，清澈、温暖、热烈，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没有一丝阴霾。

她怕自己的世界，会玷污了他的干净。怕自己身上的那些黑暗，会牵连到他。上次虎帮的事情，到现在还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敢想象，如果那些人把主意打到陈希身上，她会怎么样。

所以她只能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他，不敢靠得太近，却又舍不得离得太远。哪怕只是每天看他一眼，知道他平平安安的，就够了。

可她没想到，自己藏得好好的心思，会在一场篮球赛上，彻底破防。

京都理工大学的新生杯篮球赛，是每年秋天最热闹的活动。各个院系的大一新生组队参赛，连带着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都会去看，操场上每天都挤满了人，呐喊声欢呼声能传遍半个学校。

计算机系的篮球队，向来是出了名的“弱旅”。男生本来就少，大多是天天泡在电脑前的宅男，会打篮球的没几个，往年都是一轮游。今年宿舍的三个舍友，软磨硬泡了陈希快一个星期，非要拉他入队。

“希哥，求你了！你高中可是校队主力，你不加入，咱们系今年又要被笑话了！”

“就是啊希哥，你这身高，这身体素质，不上球场可惜了！”

“赢了我们请你吃一个月的饭！你想吃什么都行！”

陈希本来不想去，竞赛队的集训已经够忙了，他根本抽不出时间。可架不住三个舍友天天在他耳边念叨，加上系里的体育部部长也来找了他好几次，实在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

他一入队，整个计算机系篮球队的实力，瞬间就提了上来。高中三年的校队主力，不是白当的，运球、突破、三分、防守，样样精通，加上他身高一米八五，身形挺拔，在球场上格外显眼。

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是篮球队的固定训练时间。每次训练，操场的看台上，都会围不少女生，都是来看陈希的。他穿着黑色的球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运球的时候，手臂的线条利落流畅，起跳投篮的时候，整个人像是在发光，引得看台上的女生一阵阵尖叫。

韩若曦每次都会去。

她总是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不让陈希发现。她会带着一瓶冰镇的运动饮料，一条干净的毛巾，看着他在球场上奔跑、投篮，看着他进球之后，和队友击掌庆祝，笑得一脸灿烂，她的嘴角，也会跟着不自觉地上扬。

她看着他被那么多女生喜欢着，看着看台上的女生们举着手机拍他，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他，心里既骄傲，又有点酸酸的，像吃了一颗没熟的橘子，涩涩的。

她知道，陈希这么好的男生，本来就该被很多人喜欢。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占有欲，想把他藏起来，不让别人看到他的好。

这种酸涩的情绪，在新生杯半决赛那天，彻底爆发了。

半决赛是计算机系对机械系，是今年的夺冠热门对决，操场上挤得人山人海，连操场的围栏上，都坐满了人。看台上一大半的女生，都是冲着陈希来的，还有人专门做了应援牌，上面写着“陈希加油”，格外显眼。

韩若曦和郑舒然她们，坐在看台的第一排，离球场最近的位置。她今天没戴口罩，穿了一件黑色的短款皮衣，搭配一条工装裤，踩着马丁靴，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精致的锁骨，眉眼清冷，又酷又飒，引得周围不少男生频频侧目，可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落在球场上的那个身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