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利用（第1页）

鲇子也笑了，她毫不避讳地挑明道：“我只会按照我的本愿去做事，如果陛下的愿望和我的心意正好是一样的，那么陛下的愿望也会正好达成。如果不一样的话……那就很遗憾了。”

“……”推古天皇定定地看了鲇子一会儿，她有些捉摸不透这个年轻的比丘尼，身为当权者，她并不喜欢这种人，固执、冷漠且不够顺从，这种无法彻底掌握的感觉让她感到有些难受。

“对了，说起来，你我之间也是有几分血缘关系在的，你也是——苏我氏的一员啊。大臣劳苦功高，特别是为了苏我氏，付出了那么多辛苦，你想要帮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推古天皇突然想起来鲇子的戒牒，自觉了然了鲇子的意图，点点头道。

鲇子用手按在胸口强调道：“陛下，我是大夫，而且还是比丘尼，救死扶伤和与人为善正是我应该做的呀。这和是谁没关系，只要是生了病或是遇上了难事的人，能帮的我都尽量会帮，对大臣，我也是一样的。”

“可他是大臣，他不是普通人。你帮助他和帮助别的什么人，其中的过程和结果都是不一样的。这样冠冕堂皇的话你应该对着底层的庶民们去说，说给我听，是骗不到我的。”

鲇子飞快地眨了眨眼睛，垂下眸子，连嘴唇也抿紧了几分。

推古天皇轻轻眯起眼睛：“说吧，大臣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我能给你更多。”

鲇子摇摇头：“没有，大臣什么好处都没有给我。”

“又撒谎！”推古天皇厉声道：“如果他不许以你好处，你又不是为了苏我氏的繁荣，那你为什么要应邀去给他治病？还是你又想说，你是天生的圣人，生来只会救人？！”

说着说着，推古天皇站起来，绕到案几之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鲇子，贴近了她逼问道：“说啊！”

鲇子也抬头回视她：“陛下，您可曾读过史书？”

“这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陛下，您可曾记得史书里有多少人留下了他们的名姓？”鲇子的声音平静但富有力量，重新又将推古天皇的情绪拉了回来。

“陛下，您出身皇族，打一出生起，史册里就会写下一笔属于您的文字，后世的所有读史书的人只要翻开书，就会知道在这个时期有一位您。”

“包括大臣，他是权臣，还是您的舅舅，有过不少的丰功伟绩，史书里也一定会有他。”

“可是却不会有我。”

“史书里不会单独有一行字是写我的，我留不下名字，也留不下法号，待百年之后，我就会被人彻底遗忘。”

“我不想要这样。”

“就算是冒险，我也想要做些什么，让自己的名字也能被留下来。”

“所以陛下，我刚才说的都是真话，我既是想要救死扶伤，也想要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心，这是完全不冲突的。大臣也不需要许给我任何好处，好处我会自己想办法拿到的。”

这样直白和大胆的野心深深地震撼了推古天皇，她瞪大了眼睛，惊异地看着鲇子。鲇子的这份欲望和野心远远超出了推古天皇对于她设下的预设。

推古天皇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问鲇子：“那你又知不知道，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你这个美梦捏碎？”

“我可以杀了你，就现在。”

“不，您不会杀我的。”

“为什么？你觉得你很重要，你很特别吗？你觉得我杀了你，就会打草惊蛇，所以就算你对着我大放厥词，我也那你没有办法？”

推古天皇微微抬起鲇子的下巴：“呵，你可别把自己想得太了不起了。天底下的大夫何其多？没有你，也会有别人，总有一个是合我心意的，我只消用上一点儿毒药，就能除掉一个敌人。”

那双写着欲望和野心的眼睛望着她：“是啊，多简单，可是为什么您没有这么做呢？大臣病了这么久，找过那么多大夫、僧人和巫女，这么多的人里面，总不可能人人都坚定地一心向大臣吧？”

“陛下，我明白您为什么没有动手，无非是现在杀死大臣的弊大于利。苏我氏作为实力最强劲的世家豪族，仅仅只是失去他们的首领，是不会直接倒下的，更何况苏我虾夷大人作为大臣的继承人已经有很多年了，他们顶多短暂地乱一乱阵脚，很快就又会被整合起来了。”

“届时，说不定苏我氏的内部分歧也会暂时消失，他们如果统一心思一致对外，力量只会比现在还要强大。”

“……继续说。”推古天皇略带愉悦意味地勾起了嘴角。

“要彻底打倒苏我氏，陛下必须将皇族与其他贵族手下的力量都聚集在一起。然而这绝非易事，需要时间。必须让其他贵族们在陛下和苏我氏的鏖战中看清苏我氏的猖狂，让他们感到充分的畏惧，他们才能在倒向陛下时更加死心塌地。所以大臣现在还决不能死，他必须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