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来使(第1页)
纪尼的担心绝不是空穴来风,但是鲇子听着觉得有些好笑:“我只是拒绝留下来而已,又不是拒绝给马子大臣治病,哪里就到了要报复我的地步?”
“寺主,您不要太担心了。眼下我就是苏我氏能够找到的技术最好的大夫了,他们捧着我求我都来不及,断然不会报复我的。”为了让纪尼安心,鲇子特意夸大了说辞。
纪尼叹了一口气:“他们现在会捧着你,是因为你对他们还有用。马子大臣已经老了……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不是今年也会是明年和后年。”
“且你可曾想过其他的人呢?如今宫里和大臣正在闹不愉快,要往小了说,这是亲侄女和亲舅舅在吵架,听着好像没什么,可他们到底一位是天皇,一位是大臣,在其二者之下又有分别站队的家族……”
“要是有哪个昏了头的家伙想岔了,你要怎么办呢?”
“那这就是马子大臣和虾夷大人需要操心的事情了。”鲇子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在今日诊断完苏我马子的病情之后,她的精神放松了许多,甚至面对纪尼做出了这样“不稳重”的举动。
“你……”
“如果有人想要下毒的话,我会用鼻子和舌头提前发现,如果有人想要刺杀我的话,我也曾学过一招半式,再不济,我跑步的速度也很快。所以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鲇子又搬出佛祖:“我既是大夫,又是比丘尼。不管是身为医者的底线,还是佛祖的教化,去医治马子大臣都是我应该做的。”
佛祖是一个非常好用的理由,有了他老人家参与,任谁也不可能多嘴多舌。
“……总之,你一定要多加小心。”事情已经尘埃落定,现在再说什么中断治疗的话是不可能的了,纪尼也只能在心中暗暗祈祷,希望鲇子平安无事。
“其实我找你不只是这件事。”纪尼的视线柔和下来,脸上挂着轻淡的笑容:“鲇子,你成为比丘尼也有些时候了,我觉得可以早做打算了。”
“?”鲇子不解道:“什么打算啊?”
“自然是成为管事尼,接替我的打算啊。我都已经替你想好了,你现在资历还不够,等再过两年我就提拔你做管事尼,你先积攒着经验,待我逝去之后,就由你成为新的寺主。”
纪尼想得很好,鲇子是池后尼寺老寺主的弟子,于情于理都应该由她来接任下一任寺主之位。纪尼和鲇子之间又正好差距二十来岁的年纪,等到纪尼逝去,鲇子继位的时候,鲇子的岁数不至于威望不够,也不会太老,足以她稳稳当当地培养好再下一任寺主。
鲇子的眼神有些微微的游离:“可是……我并不懂要怎么做管事尼啊?而且我就算再过几年,也还是比大家年纪小,若是论资历,我觉得还是中臣尼或者葛城尼比较好,她们比我更合适。”
“不懂的你可以学啊,只是管事而已,没有什么难的。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有旧例可以依循,届时你要是再有拿不准的,就来问我,我会教你的。你连这么厚的医书都啃下来了,这点小事一顺手就学会了。”
纪尼只当是鲇子年纪轻、脸皮薄,乍然听到自己要提拔她的消息内心害羞所致,笑道:“我早前就觉得你这孩子太稳重,如今看来也有慌了脚的时候。”
“你不必担心那些旁的,你的本事皆习自老寺主,这就是你最大的资历了,再没有谁比你更合适。你的行为处事大家也都是看在眼里的,虽然我还没有和旁的比丘尼说起这件事,但是想来大家都会赞同的。”
听着纪尼在一旁畅想着将来的事情,鲇子只觉得心中惴惴不安:这里,也要待不得了。
在鲇子选择进入池后尼寺时,她就思考过离开的事情。她吃过人鱼肉,不会变老,注定了她不能在同一个地方久留,别离是她不得不经历的命运。
善慧比丘尼现在在戒牒上的年龄是十六岁,鲇子从一开始就故意说小了许多,为的就是能够在池后尼寺多待一些时日。
五年时间比较安全,十年时间就比较危险了,二十年、三十年更是想都不要想。
鲇子不可能依照纪尼的期望,成为她的完美接班人。
鲇子一想到这里,就觉得心中有些歉疚。
毕竟池后尼寺真真切切地收留了她,也为她提供了读书写字的学习机会,更是教会了她医术这一门实用的技术。就冲着这些,鲇子也应该报答池后尼寺一二。
鲇子还没有想好要如何解决继承人的难题,就又有另一个难题缠了上来。
当晚风雪稍停,皇宫的信使秘密地敲响了池后尼寺的大门,一顶小轿子被轻巧隐蔽地抬了进去,又悄无声息地抬了出来。
鲇子跪坐在狭小的空间内,整个人随着轿子的起伏一摇一晃。轿子的两边原本都是有一扇可以活动的小窗板的,但是现在都被彻底钉死了,就连轿门也被人从外面扣上,召见她的人明显是不希望鲇子能够看到外面。
也不知道轿夫们走了多远,终于,在经历漫长的行程后,轿子被放在了地上。
鲇子听到轿夫们向另一人鞠躬行礼时衣服摩擦的声音,和他们脚步退却一旁时与积雪的摩擦声,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衣着极其华丽,即使是在没有月光的雪夜中,也能让人看见她身上的布料的缎光的中年女子,微微仰头,眼神高傲地站在廊下,命令道:“请下来吧。”
鲇子因为跪坐而发麻的双腿在落地时迅速回血,在一次眨眼的间隔内就完全恢复了,冰冷的积雪刺激着鲇子的脚趾不自觉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