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生（第1页）

古蜀国的这位太子殿下曾有桩极为人们所津津乐道的逸事。

传闻仙人心善，见不得众生皆苦，中州一直有有佛祖割肉喂鹰、菩萨舍身饲虎的美谈，是渡化众生之举。

这位太子殿下自幼受太师启蒙被他熏陶颇深，心性至纯至善，自然对此等故事很是心生敬佩。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众生皆苦，所以我要救众生，渡众生苦海，度恶鬼成人。

太子殿下颇为倒霉，七岁那年出个门避暑都能碰上厉鬼作恶。

这恶鬼青面獠牙，怒目圆睁，手执一柄紫金大锤挥舞得虎虎生风，抓了这太子殿下和株洲此地一城百姓道：“我听说古有佛祖割肉喂鹰，很是新鲜。今日我就做一回鹰，你割一块肉给我做餐食，我就放一个人走。”

“你不是心念苍生吗，这买卖你是做也不做？”

事实证明恶鬼果然就是恶鬼，对着一个七岁的孩子强人所难。

但这位太子殿下还真答应了：“众生有难，我见众生，自然渡得。”

说罢，他取刀剜下，割肉饲鬼。

——不过这桩故事却并没有个皆大欢喜的好结局。

这是当然的，美谈之所以是美谈就在于其艺术加工、被美化了故事。神话中那位佛祖自然是感动了上天，有大造化的神明怜他心善，助他果位，可这太子殿下显然就没这么好运。

这太子殿下生而有灵力天赋卓绝，血肉对这厉鬼有大补之效。厉鬼吃了这灵肉功力大涨，不仅没放了这株洲之民还又抓了几城的人当人食，这太子殿下需要度的众生又多了一大批。要不是后来一个路过的仙人路过受了这作祟恶鬼，这太子殿下怕不是就要落得舍命喂鹰了。

但太子殿下还是不放弃：“我既知众生苦又受众生苦，我更要拯救苍生。”

这就很是头铁了。

太师也没想到自己养出来个犟种，开了个小会和他约谈人生，表示这众生皆苦，救不过来的。何况世间之事本就非十全十美，总会有无论如何也救不下来的人的。”

太子殿下却不认同：“那是他们能力不够。”

太师：“……”

那事后来被那个路过的仙人知道，找到了这位太子殿下大笑道：“你这孩子倒是有意思，那本君又问你三个问题。”

“若是你费劲千辛万苦，也无法救下一人，你待如何？”

太子答曰：“一千次救不成，我就救他一千零一次。一万次救不成，我就救他一万零一次，我只信事在人为。”

仙人但笑不语，又问：“本君再问你，若你费劲千辛万苦救下一人，这人日后却行恶害人，造下无数杀业，你可悔过？”

这次太子殿下沉默了。

但他片刻后很快答道：“不悔。”

“你这孩子。”仙人假装生气，“你助恶鬼杀人，你怎么能算是拯救苍生呢？”

“恶鬼也曾为人。我救的是人，并非恶鬼。”太子殿下说，“恶鬼亦是众生。既然如此，我便渡恶鬼成人。”

仙人扪掌大笑。

“你一心救世，本君最后问你一问。”

“你若欲救人却杀人，你又可会悔过？”

……

“楚听澜”从梦中抽身醒来，揉了揉尚有些钝痛的额角。

他这次是从剑阁偷跑出来的，连师尊桃源君都没告诉，只带了他那把别云水，乘夜翻了墙一路取道，风雨兼程好几天才到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