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第2页)
石天明彻底地被激怒了,一把抓住正疯狂砸东西的焦守英,反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焦守英嚎叫一声扑了过来,抓住石天明又抓又撕又咬又打又踢。那架式,和疯人院里出来的人不贰。石天明气得心肺都要爆炸了。真想放一把火把这家烧了一了百了。他大吼一声:“焦守英,这是最后一次让你胡闹。我他妈的跟你不过了。”说完连外衣都没穿就往外冲。
披头散发的焦守英愣了愣。见男人已冲出了门,忙追下楼。
石天明一口气冲到院子里,手哆哆嗦嗦的怎么也打不开车门。这当儿,一声嚎哭又如惊雷般响彻寂静的夜空,大有把沉睡的城市吵醒的架式。石天明连忙捂住她的口。她见状更加来劲。挣脱石天明倒在地上就打滚,边滚边说:“你要不回去,我死给你看。”
楼上响起重重的关窗声,显然在表示抗议。
石天明把下唇都咬出了血。他望望这一幢沉睡的大楼,一跺脚转身上了楼。
回到一片狼藉的卧室,他三下五除二脱去了衣服,钻进了被窝。
不一会儿,焦守英也上了楼,锁好门,进了卧室。
石天明一双喷火的眼睛盯着焦守英,一字一顿地说:“你让我回来我回来了。你他妈给我马上睡觉!再闹你别想再见我了!”
焦守英被石天明此时此景的力量震慑住了。她是这样一种女人:你忍的时候,她不顾一切;但你真豁出去了,她反而会畏惧起来。
因此,石天明钻进被窝里以后,她没再闹。悻悻地也钻进了被窝。
时钟已指向凌晨4点整。
上床后,焦守英那边很长时间没有动静。然后又是很长一段时间压抑的哭泣。再往后,她把手伸进了石天明的被窝里。但石天明浑然不觉。疲惫不堪的他早已进入了梦乡。但又睡得不踏实。迷迷糊糊中,好象有人在抚弄他。他觉得很舒服,好象又很痛楚。于是他一会儿迎合,一会儿拒绝……
然后他梦到了雷电交加的大雨中,他和一群野狼做殊死的恶战。一头头野狼高大凶狠,撕碎了他的衣服,撕裂了他的皮肉。他挣扎着、扭动着,但手脚好像被捆绑住了一般不能动弹。这时一头披头散发的大母狼,张牙舞爪地向他扑将过来。一双长长的獠牙恶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喉咙。一腔热血从喉咙里喷射出来。他的眼前顿时血糊糊的一片。模糊中看见大母狼长着一张焦守英的脸……
他大叫一声惊醒过来,一头冷汗。看墙上的挂钟已指到八点,急忙一掀被,翻身就要起床。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味刚才的梦。他要赶回公司准备资料。下午将是和柳卉婷的那个决定他公司命运的会谈。
“你别走!”焦守英大吼一声,石天明吓了一大跳。一种深深的厌恶浮现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站起了身,甚至懒得回头看一眼女人肯定如梦中大母狼一般披头散发的脸。
“你别想走!”女人从背后扑将过来,一双手死死地拽住了他的一支胳膊。男人沉默地伫立着。怒火在沉默中又开始腾腾燃烧。他低头望望自己肌肉发达的臂膀,真想一挥手把那个女人的脸打个稀巴烂。但他强忍着,双手紧紧地抓住自己的衣襟,不让自己的怒火再一次爆发。
但地上满是泛着银光的瓷片,掀翻的椅子,推倒的茶几,遍地狼藉的枕巾枕头锅碗瓢勺……无一不在提示他昨晚发生的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可这个讨厌的女人今天还要纠缠他。
而他没有时间和她纠缠。于是他继续强忍着,强忍着。终于一口恶气被他生生咽回了肚子,这才缓缓地回过头来,一字一顿地说:
“你松手。”
“不!”焦守英一声尖叫。
“松手!”石天明已经在低吼。
“我不松手,你这混蛋。昨晚上还和我一个被窝睡呢,怎么他妈的一睁眼就翻脸不认人。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是你老婆。不是你外面乱搞的那些妓女!”
“啪!”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到了焦守英的脸上。
女人又一次疯了。
她扑上来撕咬踢抓。
不到七个小时的两个混战真把石天明逼疯了。愤怒中他给焦守英父母家挂了电话。说:“你们若不能在半小时内赶到,这儿就是两条人命。”
不到二十分钟,她父母兄弟都赶到了。大家一起劝焦守英。焦守英见娘家人来了,更加撒开了哭嚎。
在焦守英痛说革命家史的当儿,石天明已装备整齐。
临出家门,他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家我不要了!这个婚我是离定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见到这个女人!”说完摔门而去。
身后,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石天明的血一阵阵往上涌。心中闪现的唯一念头就是:结束了!这种日子该结束了!
他像喝醉酒一样,把他那辆白色的“桑塔纳”在长安街上开得东倒西歪。快到公主坟大转盘的时候,险些撞上一辆吉普车。对方一个急刹车,他也一个急刹车。一瞬间双方脸都吓得刷白。这一下,他清醒了。紧接着便是一阵后怕。他看到了转盘边那根水泥柱子。那个差点让他丧命的标志。
一年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也是这么一场昏天暗地的混战。一夜无眠的他,昏昏沉沉地骑上摩托,在一片迷迷糊糊的车海人海里穿行。拐弯的时候突然被横插过来的一辆轿车撞出几米外。摩托车在空中打了两个滚,躺在了马路中央。石天明也在空中打了几个滚,撞到了十几米外的那根石柱上。可幸的是,他身后的那一大包书和衣服救了他。背包居然正好垫在了他和石柱中间。于是,命保下来了。但脑震**和小腿重度骨折,让他在医院里整整躺了几个月。在病**苏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离婚。他发誓一出院就去离婚。但住院的几个月,焦守英多少鼻涕多少泪。又是发誓又是忏悔。最后甚至给他下跪了。女儿丹丹也是左一个:“妈妈不是认错了吗?爸爸你为什么不原谅她呢?”右一个:“我们班上有个没有妈妈的同学尽挨男同学欺侮。”说得石天明长长仰天叹了口气。又一次认命了。
可认命的结局又是什么?
石天明悲愤地想,自己是一条堂堂的男子汉,怎么偏偏过不了焦守英的火焰山?可话又说回来,是个男人,但凡有责任心的,谁能过得了焦守英的火焰山?她的手里抓着两张牌:一张是吃药上吊跳楼,另一张是孩子。这几年,她把这两张牌颠过来倒过去,打了一遍又一遍。把石天明这个男子汉打得精疲力尽却无可奈何常常只有就范。家庭形式的完整是保存住了,但一颗悲愤满腔的心却离焦守英越来越远。现在,这最后一根牵挂着的游丝也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