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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灰烬之下(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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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抬起剑,紫金火焰不再张扬,反而向內收敛,顏色变得更深,近乎暗紫。一股更加危险、更加凝练的毁灭气息,开始在他剑尖匯聚。

他要出杀招,一击解决这两个麻烦。

残破朱雀似乎也感觉到了威胁,它转过身,面对著蚀心,伏低身躯,发出一连串充满警告和混乱意味的低吼,右眼的血红疯狂跳动,左眼的漆黑却似乎在向內塌缩。

墨尘挣扎著,试图重新控制身体,但体內两股力量的衝突已经到了临界点,左半身的冰冷死寂和右半身的灼热暴虐如同两把銼刀,在反覆研磨他的神经。他能感觉到,烬的力量在他体內左衝右突,不仅仅是在破坏,更像是在寻找著什么,呼应著什么……

呼应?

他猛地想起怀中的《六界真形引》。那皮卷,从刚才开始,就在发烫,烫得惊人。不是因为烬的力量,而是指向……下方?

他低下头,透过自己颤抖身躯的缝隙,看向脚下的骨骸平台——灰烬王座所在的地方。

不知何时,王座本身,连同他们脚下这片由无数痛苦骨骸堆积而成的宽阔平台,表面开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灰白的骨骸本质,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凝固血液的暗红色,並且……在极其缓慢地脉动。一股难以言喻的、比烬的暴虐更加古老、更加沉重、更加充满绝望与死寂的气息,正从这些裂痕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渗透出来。

这片冢地,这片“永烬之冢”,正在甦醒。或者说,冢下埋葬的东西,正在被他们接连不断的力量衝击、血脉共鸣所惊动。

“十息。”笑面的声音第三次响起,这次,他不再是旁观,而是从高处飘然落下,落在墨尘和残破朱雀侧后方不远。“不想被这头疯鸟拖著一块死,或者被下面那个更麻烦的东西当成开胃点心,最好现在就做决定。”

“下面……是什么?”墨尘从牙缝里挤出问句,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血腥和灰烬味。

“葬在这里的『主。”笑面的声音很轻,却让墨尘心底寒气直冒,“第七界,曾经的『火之君主。祂死在这里,祂的『死,化作了这片永烬之冢,镇压著一些……连影子都害怕的东西。烬的力量被封印在此,不只是囚禁,也是祭品,是维持这镇压的一部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脚下骨骸平台的震动骤然加剧!一道足有手臂粗细的暗红色裂痕,在墨尘和残破朱雀之间猛地绽开!裂痕深处,一股粘稠如血、散发著无尽腐朽与怨恨气息的暗红雾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嘆息,缓缓涌出!雾气触碰到残破朱雀的身体,它身上那些黯淡的琉璃鳞甲,竟然发出了“滋滋”的、被侵蚀的声音!它痛苦地低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

蚀心也察觉到了脚下的异变,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显然也知道一些內情,看向那涌出暗红雾气的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王座是封印的枢纽,也是通道。”笑面语速加快,指向那早已在之前力量衝击下崩塌、只剩下一个巨大凹坑的王座基座,“现在封印鬆动了,通道可能会打开。下面是死路,也是……可能存在的、离开这片冢地的另一条路。至少,下面那个『主的残骸附近,或许有当年第七界遗民留下的、通往其他地方的『门或『裂隙。”

跳进一个更恐怖、更未知的绝地?还是留在这里,面对蚀心的必杀一击、烬的彻底疯狂,以及脚下这个正在甦醒的、更可怕的“火之君主”残骸?

没有选择。

墨尘看向蚀心。蚀心手中的暗紫长剑,光芒已凝聚到极点,杀意锁定了他和烬。脚下裂痕涌出的暗红雾气越来越浓,带著令人作呕的甜腥和死寂,平台边缘的灰烬骨骸开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滑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

残破朱雀对著蚀心,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疯狂与警告的咆哮,但它的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右眼的血红开始不规则地闪烁,左眼的漆黑不断扩散,仿佛两个意识正在它残破的躯壳里做最后的殊死搏斗。十息?恐怕五息都撑不到了。

墨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將体內那两股几乎要將他撕裂的力量,不再视为痛苦,而是当作某种……支撑。他回忆著父亲封印他双眼时的痛苦与决绝,回忆著母亲冲向黑暗时的背影,回忆著烬那团余烬最后燃烧的光芒。

然后,他睁开眼。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赤红依旧,但深处那点冰冷的清明,又凝聚了一些。

他看向笑面,声音嘶哑,却带著一股豁出去的平静:“带路。”

笑面白色面具后的眼睛似乎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笑了。他没说话,只是转身,朝著那崩塌王座基座下、暗红雾气最浓、裂痕最密集的幽深凹坑,一步踏了进去!灰袍身影瞬间被粘稠的暗红雾气吞噬,消失不见。

墨尘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旁边那头残破朱雀,不是攻击,而是用还能动的右臂,死死抱住了它一条相对完好的前腿!触手是冰冷的、龟裂的琉璃和滚烫的熔岩混合的诡异触感。

“走!”他对著那双混乱的眼睛低吼。

残破朱雀似乎愣了一下,右眼的血红茫然地闪烁。但脚下平台崩塌的加剧和蚀心那蓄势待发的恐怖杀意,似乎刺激了它混乱意识中关於“危险”和“逃离”的本能。它发出一声含糊的咆哮,不再理会蚀心,拖著墨尘,迈开残破的步伐,朝著笑面消失的那个幽深凹坑,纵身跃下!

“想跑?!”蚀心怒极,蓄势已久的暗紫剑光终於出手!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暗紫细线,撕裂空气,后发先至,追著一人一鸟没入凹坑的轨跡,狠狠斩了下去!

“轰——!!!”

剑光斩入凹坑边缘,引发更剧烈的崩塌!大半个骨骸平台彻底垮塌,连带周围大片的灰烬地面,如同雪崩般,向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陷落、倾泻!

蚀心在最后一刻飞身急退,落在远处尚且稳固的一块灰烬高地上,脸色铁青地看著那迅速扩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以及深渊边缘疯狂涌出的、越来越浓郁的暗红死寂雾气。他能感觉到,那雾气中蕴含的恐怖侵蚀力,正在快速污染、同化这片冢地。

下方传来沉闷的、仿佛巨兽翻身般的隆隆声响,整片永烬之冢都在震颤。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世界之初的恐怖意志,混合著无尽的死寂与怨恨,如同甦醒的噩梦,从深渊最深处缓缓升起。

“疯子……一群疯子!”蚀心低声咒骂,眼中充满了不甘与惊惧。他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的长剑,又看了看那仿佛择人而噬的黑暗深渊,最终,狠狠一跺脚,身形化作一道紫电,头也不回地朝著远离深渊、远离王座的方向,疾射而去,很快消失在灰白死寂的冢地深处。

他放弃了追击。下面的东西,让他感到了真正的、源自生命层次的恐惧。那不是他现在能招惹的。

崩塌在继续,暗红雾气如潮水般从深渊涌出,淹没了一切。灰烬王座,骨骸平台,战斗的痕跡,一切都被那粘稠、死寂的暗红所覆盖、吞噬。

永烬之冢的深处,那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属於“火之君主”的死亡国度,因为几个不速之客的闯入,缓缓打开了它通往更深绝望的大门。

坠落。

无尽的、冰冷的、充满腐朽甜腥气息的黑暗。

墨尘死死抱著烬那条残破的前腿,耳畔是呼啸的风(或许是死寂的流?),眼前是粘稠得化不开的暗红,偶尔有巨大、扭曲的、仿佛某种生物骨骼或建筑残骸的阴影,在雾气中一闪而逝。身体在下坠,灵魂却仿佛在向上飘,意识在极度的痛苦、冰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威压下,逐渐模糊、涣散。

只有怀中“无锋”剑柄传来的一丝微弱暖意,和掌心与烬前腿接触处传来的、时冷时热的混乱搏动,还提醒著他,尚未彻底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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