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女英雄(第2页)
马白从外面回来,浑身颤抖着,一进屋就躺下了。秀钟问她要不要喝姜汤,她摇了摇头,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她闭上了眼睛,慢慢地说:
“真是个可怕的女人……可是我爱她。我觉得她还活着。”
“她当然还活着。他们不是为寻死来到野鸭滩的。”秀钟说。
“原来你都看见了,你真冷静。她什么都不怕,对吗?”
“我想是这样。她是维吾尔族人,伟大的民族。”
“我希望她幸福。”马白睁开了眼。
“她已经很幸福。你看到天上的蝴蝶风筝了吗?那是邻居们放出来的,吉祥的祝愿。她不是汉族人,可她代表了我们。”
“听到你这样说,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发光了。”
马白不再发抖了。她爬起来到厨房里去做饭。秀原和南晚上要来聚餐。
秀钟没有去堤上观看欢的搏斗,可他什么都听到了。对他来说,坐在家里比身临其境听得更清楚。当女人咬断怪兽的脚爪时,他甚至听见了咔嚓一响。从见到她第一面时起,他就认定这个女人会成为此地的永久住民,因为她身上有某种东西是他们这些汉族人无比向往的。秀钟想象着这一对伴侣跋山涉水奔赴洞庭湖时的艰辛,不由得在心里叹道:“真是一对铁人啊!”他又想到野鸭滩的变迁,想到这变迁中总是有一些他不能及时看懂的现象。欢正在成为大湖中的一股势力,毒王是不会看错人的。也许这一对比起他和马白来,与洞庭湖有着更为久远的渊源?这种事是难以弄清的。想到这里,秀钟的情绪振奋起来,他记起秀原和南要来吃饭,连忙走进厨房去帮马白弄菜。马白正低头看锅里的鱼,忽然转脸向着他说:
“我会不会越来越像欢?”
“会的。”秀钟点点头,“我来做菜吧,你去堤上看看。”
“谢谢你。”
马白来到堤上时,听见了水响。她凭着那模糊的轮廓猜出了是那条船。欢也上了堤,黑暗中,马白感到女人正向自己走来。
“欢!欢……”马白唤道。
四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马白心里想,原来欢也在注意自己。湖风已经很冷了,但欢的手热乎乎的。马白听见毒王在说话。
“洞庭湖的女人……”
欢的手松开了,马白听见她正跑回家去。
“毒王,你在哪里?”马白向着空中发问。
“在你身旁。不过我不占地方。”他回答道。
“从前你没来时,野鸭滩总是半睡半醒。你来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你这个不占地方的影子,正将我们带入各式各样的未来。”
马白听见自己在说,她心里为自己说出这种话而吃了一惊。
毒王在笑,每笑一下,空中就有一点火星在闪亮。
“我自己没有什么能耐。但欢不同,她来自大西北,她主动挑战、肇事……”
“不对,你也很有能耐。”毒王在暗处反驳她。
马白看见了下堤的那条小路。拐到大路上,便看见自己家的窗口里面灯火辉煌。是秀钟,他点了很多蜡烛,喜气洋洋。
“再见,马白。”毒王说。
马白看见了自己的未来,那未来就在她家里——秀原和南正在窗口张望。
他们一同去湖里。老赵乘的是机帆船。欢独自乘快艇。
就在离老赵十几米远的前方,欢的快艇钻到湖底下去了。老赵驾着机帆船在湖里兜圈子。他也很想下到湖底去逛逛,但他去不了。他不知道欢掌握了何种技艺。
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毒王落在了老赵的船上。
“你在湖面,她在湖里,这只是表面的。说不定情况正好反过来。”毒王说。
“这是什么意思?”老赵问。
“我的意思是,所有发生的情况都有一厢情愿的成分。”
“嗯,你说得有道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将快艇送给欢吗?”
“因为欢要向全村人展示她的绝技嘛。至于你,是常年在湖底操练的那个人。你俩的分工不同。你还有问题吗?我要走了,因为我的人要收工了。”
“没有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