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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尽(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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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中的一礼部侍郎王震睨她一眼,冷着声:“这些皆是往年春闱的文卷,李御史带回去仔细瞧瞧,清楚一下流程。”

他不予理会李净的询问,眉毛挑高,眼里遮掩不住的厌恶,他嗤道:“奇了怪了,这偌大的礼部是无人了么?竟要一个残杀读书人的罪人来担此任,说出去要遭天下学子耻笑。”

王震她从前见过,余慎曾对她提及,此人刚直清正,不卑不亢,同外蕃使者洽谈国之外交,功绩累累,硬是凭他那舌灿莲花,阻止了一场外战,安生两地,余慎那时说起,眼睛都是亮的。

“害死了余小公子,令尚书大人年过半百孤苦伶仃一人,他竟还厚着脸皮来插手科举的事。”王震身旁的一人又附和道,“你也配见余大人?”

余保华膝下原先不止余慎一子,他还有个女儿,与余慎相差一岁,年幼便不幸离世。

李净心中莫名松了一口气,这些话说过来说过去,她早习惯,此时她很卑鄙地庆幸,今日应该见不着余保华了。

“那在下告辞。”她道,转身去抱那堆案牍。

她踏出正堂几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回来,对顶着张臭脸的王震平心静气说道:“王大人,陛下旨意,若我有不解之处,还有劳大人指教。”

她说此话之时,面色如常,唇角微扬,语气亦是温和,教养礼仪令人指不出半分错,王震看着她,恍惚间觉得李净像极了一人,他心中顿感烦闷,似是有火气也撒不出去。

李净走了出去,刚要踏出正堂,面前来一人,鬓发花白,面上风霜深重,她顿住,听到那人说道:“不必找他,若李御史有困惑之处,可来找本官。”

余保华目光漠然,打量着她。

李净杵在原地,顿生出一丝局促,眼前恍惚闪过她被赶出上京,余保华一身丧服,拦住押送的狱卒,质问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多谢大人。”李净回过神,道。

王震见余保华对李净的态度客气,心中对她的厌恶更甚,堂堂礼部何需对一个陷害亲友的小人体面,让一个在科考犯过事的人来担任知贡举,陛下是全然不顾天下读书人是如何想的。

李净察觉到王震不加掩饰的目光,她没多说,对余保华一揖,离开了礼部大院。

傍晚,她回到宅院,文喆已将案卷送来,搁在了书案上,用其他案卷压着。李净将其抽出来,翻看着。

永德十二年,杏三月,科考三日,余慎刚好是在第三日横死,死在贡院打开大门前,她当时正答题之际,忽听到一阵骚乱,随即贡院外闯入一群大理寺的人,团团将她围住,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被人扣押,眼前是余慎倒下的场景,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随即刑部的人赶来,在她的地字十一号房搜出了赃物,名为“涣袖”的毒药,余慎的号房就在她隔壁,地字十二号。徐长亭说,涣袖长在外境,京中几乎无人听过,当年刑部与大理寺半分也没有透露此毒物,对外只说中毒身死。

李净又翻了后几卷,事关永德十二年柳信之案,案发距离春闱只隔了两月,中间又隔了几月,柳氏在冬日伏诛。

案卷上所言,柳信作为当年的知贡举,在贡院上锁期间,将考题置入蜡丸让送吃食的小厮送出去,将考题泄露给他的门生。有几篇文章皆笔力斐然,似有宿构,契合得像是提前得知了考题。

而这几篇文章,皆是柳信门生笔下所写。

先皇下令刑部与大理寺彻查几月,严刑拷打那几位考生,果真套出了供词,知贡举柳信,在考前几日,私下将考题泄露给他们,是为提拔。

先皇大怒,赐死柳信,连坐柳氏一百多人口。

柳砚活下来是个意外,定安侯身在关外,这个外甥是先皇牵制他的工具。

李净收好案卷,此时天色渐晚,小六走后,她这院子里面变得冷清,她起身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了一段,李净来到柳府门前,扣了扣门,很快,有人开了门。

长影出现在她面前,见她一愣,随即道:“李大人?”

李净浅笑:“我来找柳砚。”

长影神色有些迟疑,踌躇了片刻,颇有为难道:“我家大人不在……”

“这样啊。”李净看了眼内院亮着的烛灯,道,“那我改日再来。”

说罢,她收回目光,便要离开,长影忽然又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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