瓮中捉鳖(第1页)
这惊天动地地一声“啊”,并非是由盛九发出,而是来源于屋外,来自于那忽然降临窗外的江山钺。
江山钺落网了,落进了盛九精心准备的网兜子里,可盛九却一点也喜悦不起来。因为他从齐鸣那白得骇人的脸色和惊慌失措眼眸中,已然能够笃定,今晚她想如愿,恐是不可能的了。
盛九心中恼恨不已,这江山钺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要选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忽然闯关,这就可见,他果然是她命里的灾星,生就是来坏她的好事的。
但盛九还想补救,她试图安抚齐鸣道:“官人别慌,是江山钺掉进奴家的陷阱里了。那网住他的,是千丝百炼钢织就的网,奴花了八十两银子请人锻造的,他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挣脱不开。更何况,还有四位高手在屋外守着呢!咱们不急,办完了正事再去瞧他吧!”
齐鸣呢,没有她那样宽大的心胸,经历了这样的意外,还能有做那件事的雅兴。他只觉得难堪,且感到十分的震惊。原来这就是盛九所谓的计划,引蛇出洞再请君入瓮。不得不说,这点子着实有些阴损,且在齐鸣看来,利用别人对她的喜欢来引人上当,在道德上也有些欠妥当,但无论如何,这法子很奏效。瞧,江山钺果然没法沉住气,到底还是着了盛九的道。
盛九大约也意识到自己如此设计江山钺,或许的确是刻毒了些。但她有这么做的理由,于是她道:“小官人,你不要怪我行事狠毒,这江湖倾轧,原本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那江山钺意欲谋害你在先,而后又擅自将我九凰山的所在告知外人,坏了我九凰山的规矩在后。他既如此不仁,便也怪不得我不义了。”
在盛九的解释下,齐鸣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这山下来的人叫做龙梓敬,是鱼龙帮的帮主。此人咄咄逼人,令盛九很是不快。盛九与他一番交涉之后,约定了明日清晨便将自己送下山。然而,一个晚上,会发生多少变数,谁也料不到。盛九料着以江山钺多疑的性子,定然会跟踪她上山,暗中监视着她,以确保万无一失。盛九于是将计就计,故意遣散了护卫在院子周围的人,实则却暗中留下了四位高手,潜伏不动,为的就是瓮中捉鳖。因着这四人至始至终不曾露面,且又是极会隐匿行踪的轻功好手,故而江山钺武功虽高,在激愤气恼的情绪影响下,一时却也留意不到他们。
于是,盛九这不甚高明的计划,竟真叫她网住了一条大鱼。江山钺固然一向十分精明,但盛九这种常时糊涂,偶然却又灵光乍现似的聪慧,则更令人防不胜防。
齐鸣呢,在对盛九感到刮目相看的同时,自然也替自己觉得些许遗憾。盛九其实并不知晓,这回的经历对于齐鸣而言,具有如何别开生面的重大意义。他长到十九岁,头一回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了信心。他原来并不是不能,只是此前没有遇到她这么个对的人罢了。
只可惜,就差那么一点了,却还是功亏一篑。突然的意外,令齐鸣受惊不小,那物儿显见得被挫了志气,再要重振旗鼓,可就难了。
更何况,外头还有五个人守着,虽然窗门紧闭着,但只隔了一道墙,齐鸣也实在没有那样大的脸,继续……
这件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齐鸣叹息一声,红着脸从她身上缓缓挪了下来。他的心情很失落,如同从云端跌落深渊。仿佛食髓知味一般,齐鸣流连于那种“逾矩”的快感。他想,自己此后大约再也做不成“君子”了,在她的面前,他只想纵情肆意,挣脱一切的禁忌阻碍,去赴她的巫山之约。
总归,经历了方才那一番亲近,两人的关系显然有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至少在齐鸣看来,虽然那件事情最终也没能办成,但在他的心里,他已然认定自己对于盛九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故而,当盛九满脸愠怒咬牙切齿要去找江山钺算账时,齐鸣很是不放心地问道:“那江山钺,你打算如此处置他?还有那守在山下的龙梓敬,你又打算拿他怎么办?”
“官人放心,奴自有安排。”盛九很有信心地道。那江山钺,已是插翅也难飞了。至于龙梓敬,他自以为傍上了江山钺,便能够在她九凰山作威作福。殊不知盛九这人,最是吃软不吃硬。把她逼急了,她连江山钺都敢抓,更何况他龙梓敬。
盛九恨恨地想,在九凰山的地界上,若是还能让外人占了上风,那自己岂不是白活了。
怀着这样的恨意,盛九将一把修长苗刀握在手里,眼中杀气蒸腾,打开窗户,腾一下,便跃了出去。
江山钺被那千丝百炼钢网住,倒吊着挂在了半空,活像一只随风晃荡的蝉蛹。但即便如此狼狈,嘴巴却还是硬的。他气恼地指责起盛九:“你……你好狠的心,你利用我对你的喜欢,设下这样的罗网。”
盛九自然更气,本来今晚,她就能拿下小官人的。结果呢,好事全被他给搅黄了。且更令盛九担忧的是,万一小官人被他这么一吓,留下了什么一蹶不振的后患,岂不是要令她抱憾终身。
说一千,道一万,全是这江山钺的错。若不是他被吊得太高,盛九真恨不得上去给他一脚。
那厢江山钺还在叫屈,“你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鬼混。盛九,你当真丝毫不在于我的感受吗?我一心爱慕你,你却如此对待我。你真真,真真令我伤心。罢了,你今晚这样对我,我也不同你计较了。你先把我放下来,这么倒挂着,实在难受。”
盛九呢,简直对他嗤之以鼻。这人是个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性子,到了这会儿,他还不肯承认他的阴谋。
“江盟主,那上头的空气好,你且再待一会子。我还有件事情要忙,等我忙完了,自然回来见你!”盛九看着那吊在空中的人,嗤笑道。
江山钺竭力挣扎,可这千丝百炼钢做成的网却不知有什么邪性,竟是却挣扎便裹缠得越紧。江山钺也算是武林中臻于顶级的高手了,落到这网里,照旧束手无策。
似这等阴沟里翻船的事儿,在江山钺的人生中,实在不算多见。他懊恼于自己太过于轻视盛九,竟然真的以为她极力拖延这一晚,仅仅只是为了和那野男人一晌贪欢。结果呢,人家的阴谋很大,竟是要将他和龙梓敬一网打尽!
“你真要为了那野男人,和我撕破脸么?”江山钺很是不甘地道,“咱们可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难道竟比不上你和那野男人相好的这十天半个月?”
盛九对于江山钺,未必没有一些感情。若非他想要小官人的命,盛九恐怕这辈子也不会与他为敌。只可惜,这位自小就令她十分敬仰的兄长,如今却变得叫人认不得了。他做了那么下作的事情,难道还想要她和他沆瀣一气么?
“他不是野男人,他是我相公。”盛九很是严肃地纠正他,“江山钺,你的提亲,我爹爹当年已经拒绝了。而今,我也明确地告诉你,我盛九认定的相公,是小官人,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多么冷酷无情的话语,江山钺简直觉得自己仿佛被一桶冰水,照着头顶兜头浇下。他恼恨地想,自己不过了晚来了三年罢了,难道竟真的要与她错身而过。他不甘心,同时也不服气。不过,眼下,尚且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毕竟来日方才,今后再设法挽回她,也不是不行。可瞧她的架势,应当是要去找龙梓敬清算了,这可不行,毕竟,那龙梓敬并非一般的江湖中的。于是,他忙忙道:“盛九,你方才说要去办一件事,可是打算去找龙帮主?”
盛九眼神犀利,似笑非笑地道:“自然,他是客人,我出于地主之谊,也得好好招待他一番!”
所谓的“招待”,江山钺不必想,也知道那会是些什么待客的手段。可那龙梓敬,岂是轻易能够得罪的人。
哪怕落到这般狼狈的境地,江山钺还是不能不去关心盛九。眼看着事情即将朝着无法收场的方向发展,江山钺只能尽力劝住盛九,“你听我的,别去动他。那人的身份复杂,你动了他,将来这九凰山,恐怕就再无宁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