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我狠狠骂我(第1页)
“不必劳烦了,我这九凰山也有好的大夫。”盛九看向龙梓敬,似乎颇为体恤地道,“龙帮主既然有大生意要谈,咱们也不敢耽误您发财。这样吧,龙帮主您先去京城,待小公爷病情好转,我自派人将他送到运河边上,届时,龙帮主只管派人到码头接应便是!”
“这……”龙梓敬嘴上虽然未说什么,神情间却已然很有些不满,但见他转头看向了江山钺,似笑非笑地咳了一声。江山钺立时露出些许尴尬的表情,转而游说起盛九道:“盛寨主,龙帮主不辞辛苦跑这一趟,原就是为了接小公爷而来的。这事儿,咱们先前不已经商量好了么?如今,您突然变卦,倒显得咱们小人之心,不信任龙帮主一般。这样,盛寨主若实在不放心小公爷的安危,那我就好人做到底,随行互送小公爷平安到达京城。您看,怎么样?”
盛九心道,这可实在不怎么样!让江山钺护送小公爷,无异于是把羊羔往虎口里塞。盛九于是只好对龙梓敬抱拳道:“若是龙帮主以为盛九是出于私心,想要贪功,这才不肯让龙帮主带小公爷走,那可实在是误会盛九了。这样吧,若龙帮主肯再等上一夜。明日一早,若小公爷身子好转,我定然亲自将小公爷送下山,交到龙帮主手中。”
龙梓敬抬目而望,九凰山赫然立在眼前。不得不说,这九凰山真是天然的一座设寨的好所在,那刀削般的崖壁,便是一流的轻功好手,也不能轻易攀爬得上。而所谓上山的通道,只在两面崖壁之间,裂开的一线天里,修出了一条极窄的路。这样的地势,当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人要从外头攻进九凰山,实在是不容易。
再看她手底下的这些人,一个个筋骨矫健,想来都是些练家子。尤其是那位马二当家,凶悍异常,一看便不好对付。罢了,强龙难压地头蛇,如今是在九凰山的地界,自己也只好再让一步。毕竟,若是能兵不血刃带走小公爷,自然还是免动兵戈的好。
“只是等上一夜,倒也不妨事!”龙梓敬将茶杯往石桌上一放,发出“碦托”地一声响,他笑着道,“不过,我那买卖,也着实十分要紧。还请盛寨主无论如何,明日请务必将小公爷送下山。至于小公爷的病,我想是不必担忧的,龙某别的不敢担保,但那治病的药材,看病的大夫,不拘要多少银钱,总是顶好的供给小公爷使用,这一点,盛寨主大可放心!”
盛九呢,应付了他二人这么久,也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这龙梓敬偏又像狗屁膏药似的,宁可在九凰山等上一夜,也不愿意走。无可奈何,盛九只好挤出些愧怍的表情,向龙梓敬道歉道,“不知江盟主可曾告知龙帮主,咱们九凰山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许咱们领外来的朋友上山。故而,只好委屈龙帮主在山下的客舍里暂住一晚。咱们九凰山别的没有,酒是管够的,还请龙帮主和手下的朋友们不要嫌疑,只管痛快畅饮便是。”
似这等安在山上的山寨,不轻易延请外人进山,那也是江湖人心照不宣的老规矩了。再者,如今自己是外来客,贸然上山,若是被盛九来一个瓮中捉鳖,岂不是白白葬送了性命。故而,龙梓敬只好勉强接受盛九的提议,致谢道,“如此,真是让盛寨主破费了!”
九凰山下,有三间土墙茅草顶的屋子,便是客舍了。因着九凰山一向鲜少有外人造访,故而,那三间屋子历来是无人居住,草长得倒比人还高了。
也是巧合,前些日子,牛家坳走山了,几户人家因为没得地方住,只好暂时借住在这里,连带着便把这连鬼都不来的地方,里外打扫了一次。故而,如今这客舍,只要铺上几床铺盖,倒还勉强能住人。
然而,即便如此,当龙梓敬龙大帮主走进这四面漏风的屋舍时,也着实吓了一跳。他是个养尊处优的人,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需要在这样的地方度过一晚。怎么说呢,龙大帮主立在院里环顾了一圈,立时便后悔自己答应得太早了。早知如此,就该坚定立场,做什么还要多等这一晚?
比起龙梓敬,江山钺就没有这么多讲究了。毕竟他是个时常走南闯北的人,别说还有个屋宇遮挡,哪怕是以天为盖地为庐,他也不是不能将就。
三间屋子住三十多个人,只能打地铺。好在龙梓敬治下有方,那些个手下一得了命令,便开始往屋子里搬铺盖,嘴上也没有一句抱怨,实在是纪律严明得令人敬佩。盛九看着这等场景,心中又生出一丝羡慕,她想,她这辈子恐怕也训练不出这样谨守规矩的手下了!
有朋自远方来,九凰山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很快,席面便摆好了,好酒好菜铺了满桌,总算让龙梓敬心情好了些许。盛九虽然不待见他们,但表面上的客套不能少,坐下来喝两杯总是要的。另还有马半山和盛应书作陪,围着桌子闲聊天,看起来倒也热络。
跟不熟的人一起喝酒,无外乎是天南海北的瞎扯淡。龙梓敬讲起了他的生意经,讲他如何从一个小帮派发展成了如今这般阔大的局面。盛九心里惦记着小官人,故而对于龙梓敬的自吹自擂,不过只是随口附和几句。倒是盛应书听得认真,心中讶异于水上的买卖竟然这么好做?一年就能有上万两银子的纯利。他毕竟是个小地方的商人,没见过大世面,陡然见着这么大一个财主,心里不免有些仰慕,盘算着是不是该和这龙大帮主拉拢拉拢关系,将来入个伙,也好分一杯羹。
这九凰山的酒着实不赖,哪怕挑剔如龙梓敬者,这一顿也算喝得痛快。既然酒好,居住的地方稍稍破败些,那也不是不能包涵。毕竟,再简陋也就住一个晚上,等明日接到了小公爷,还愁将来没有好日子过?
盛九返回山上的小院时,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护卫的兄弟个个恪尽职守,把个小院围得铁桶一般。只是守着这大半天,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叫,故而盛九一发话,让他们各自回家吃饭去,这些兄弟们便都做鸟兽散,一晃眼便不见了。
齐鸣已经用过晚膳了,是李郎中给他例行诊脉后,见盛九还没回,便好心给他熬了一碗粥。李郎中的厨艺,那也不必说了,仅限于能够填饱肚子而已。然而,有得吃总比饿肚子强。故而,那些把守在院子周围的兄弟们不免有些抱怨,怪那李郎中小气,只煮小官人一个人的,也不怪他们饿不饿。
然而,李郎中却管不了这许多人,他见小官人吃饱了,拍拍屁股便走了。
齐鸣这一日,早已是望穿秋水,只盼着盛九回。然而,左等右等,总不见她的影子。直到太阳偏西,月亮高升,他终于有些熬不住,恍恍惚惚将要睡着了。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进了屋子,齐鸣含糊睁开眼,便见盛九喝得醉醺醺站在自己的床头。
“你怎么才回?”齐鸣问,“他们为难你了吗?”
“外头有人偷窥”,盛九凑近了他,小声在他耳边道,“咱们做一场戏,诈出他们的真面目!”
她这么一说,齐鸣立时警觉了起来。然而盛九却提醒他,别往外头瞧,小心露了馅,咱们戏做得真些,才能骗过他们。
齐鸣从没演过戏,心里不免觉得有些紧张。刚想和她讨论下剧情,便听得盛九惊天地一声嚎,“小官人,明日你便要回京了。难道今晚,你也不能和奴好上一回吗?我不求别的,只想您给奴留个种,将来奴见了孩子,也诚如见了你一般!”
啊,这……齐鸣万没有想到故事竟然是这么个发展方向。固然,他从前也看过不少折子戏,然而,那些戏多事以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谈诗做赋为主,似这样的戏码……他他他……他真不知该怎么接!
他不会不要紧,盛九会就行。但见盛九忽而跳开了一步,呼天抢地地嚎起來,“小官人,奴待你这般痴心一片,你竟然如此狠心,将奴弃如敝履。啊,奴心里可真恨啊,恨你如此轻视奴,奴心里却还惦记着你!”
说实在的,在此之前,齐鸣没发现盛九还有这等做戏的天赋。但见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仿佛他真是个铁石心肠的负心汉。齐鸣觉得很紧张,因为盛九的情绪显然已经很到位了,但他却迟迟不能进入状态。他有些手足无措,只好死死拽住被子。盛九却眨巴着眼睛悄声对他道:“对,就是这样,假装你又害怕又生气,然后,骂我,狠狠骂我!”
“你……你你,你这女……女土匪,你要是敢乱来,我……我饶不了你!”齐鸣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