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一章(第3页)
海斯巴契叹了口气。他说:“你真是个幸运的家伙,那种情报最容易提供了。”
“容易?”
“因为是机密,所以只有你知道。你需要的只是一点想象力,伍尔摩先生。”
“他们要我吸收新人,我该怎么做呢,海斯巴契?”
“你可以捏造,伍尔摩先生。”
“听起来你好像很有经验。”
“我的经验来自医学。你难道没看过秘方这类的广告?某个印第安人部落的酋长临死前透露的生发秘方。既然是秘方,就不需要白纸黑字印出来。而大家又特别相信秘密的东西——大概是古代巫术的残留吧。你读过弗雷泽爵士[2]那些关于咒术起源的书吗?”
“你有没有听过书码这种东西?”
“别告诉我太多,伍尔摩先生。保守秘密不是我的专长——我可没有小孩。请别把我捏造成你的情报员。”
“不会,我不会的。那些人不太喜欢我们交朋友,海斯巴契,他们要我离你远一点。他们在追查你。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追查人的吗?”
“不知道。小心点,伍尔摩先生,拿钱可以,但不要提供任何情报给他们。你很容易被塞古拉那帮人盯上。骗骗他们,保持你的自由之心。他们不值得你提供任何真相。”
“你说的‘他们’,指的是谁?”
“王国、共和国、掌权者,”他喝光他的酒,“我必须走了,伍尔摩先生。”
“没什么事发生吧?”
“谢天谢地,没有。只要无事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你说是吧?很不幸,彩券开奖了。我一个星期就输了十四万,我现在是穷人了。”
“你不会忘了米莉的生日吧?”
“说不定追查结果对我不利,所以你不会再希望我去。不过别忘了,只要你说谎,就不会造成伤害。”
“我拿了他们的钱。”
“他们没有钱,他们的钱都是来自你我这样的人。”
他推开门,步出酒吧。海斯巴契医生从来不以道德论事。道德,远在一个医生的掌管范畴之外。
3
伍尔摩在米莉的房间找到一张乡村俱乐部的会员名单。他知道在哪里找得到这份名单,它夹在两本书中间:《女骑士年鉴》和小马小姐的小说《白马》。他加入俱乐部是为了吸收适当的情报人员,而这里有整整二十页的名字。他注意到一个地道的盎格鲁-撒克逊人的名字——文森特·帕格曼,他或许是艾尔的父亲。他的直觉告诉他,把帕格曼家族收编进来准没错。
在坐下来编码前,他又选了另外两个名字——工程师希夫和路易斯·桑兹教授。这个教授,管他是何方神圣,应该是负责经济情报的好人选;工程师可以提供科技信息;帕格曼先生则是政治。打开《莎士比亚故事选集》(他已选好了那一页:“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他开始编码:
“一月二十五日编号一A节开始我已经聘用我的助手并指定他为59200-5-1建议每月薪资十五比索B节开始请追查下面这些……”
这般分节叙述在伍尔摩看来简直是浪费时间和金钱,但霍索尼说这是训练的一部分,就像米莉坚持她所买的每样东西都必须包装完整,连一颗玻璃珠也不能马虎。
“C节开始要求的经济报告随后会以包裹送出。”
接下来只有静候回音,以及准备经济报告了。这可让他大伤脑筋。他先前已经差遣罗伯兹买来所有关于糖和烟草的官方文件——这是罗伯兹的第一个任务。现在,他每天都花好几个钟头阅读当地报纸与相关文件,在所有可供教授和工程师参考的版面上标注记号。在伦敦或金斯敦,不太可能有人去研究哈瓦那当地的报纸。有时他甚至会在那些印刷不良的文字间发现一个新的世界。或许过去的他太依赖《纽约时报》或《先驱论坛报》来塑造自己的世界了。惊奇酒吧外的街角,一个女孩被刺身亡——下面的标题是“爱的殉难者”。哈瓦那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殉难者:一个男人在赌场输了一大笔钱,他爬上舞台,拥抱一个俗艳的女歌手,然后把车开进码头,淹死了自己;另一个男人以吊带裤勒死了自己。而这个城市也有神话:圣女像流出眼泪;圣母像前的烛火不可思议地持续一周不熄,从某个星期五到另一个星期五。在这场暴力、**与爱的幻景里,塞古拉大队长的那些受害者独独不见踪影,他们的受苦和死去从来不曾见诸报端。
做经济情报成了一件劳心费力的苦差事,因为伍尔摩从来就没学会用多于两根的手指打字,对打字机上的定位装置也束手无策。此外他还得把官方数字做一番修改,以防总部有人心血**将两份报告加以比对。有时候伍尔摩会忘了自己改过哪些数据,小数点的问题更是搞得他头昏脑涨。这些加加减减向来就不是他的专长,他有如在老虎机里驾驭一辆迷你车。
一星期过去,音信全无,他开始担心。难道霍索尼察觉事有蹊跷?不过有件事给了他短暂的兴奋:大使馆把他找去,那个脸很臭的职员递给他一个密封信封,收件人的名字让他一头雾水——“路克·潘妮小姐”,拆开后另一个信封写着“亨利·利百特,市场研究服务”,第三个信封才写着59200-5,里头有三个月的薪资和津贴,是古巴钞票。他带着这笔钱到奥比斯波的银行去。
“存在公司账户吗,伍尔摩先生?”
“不,私人账户。”职员数钱的时候,他心中一股罪恶感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像是侵吞了公司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