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受伤(第1页)
箫亦沅靠着她身侧,身上的袍子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脸上也有血,糊了半边,嘴唇白得吓人,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昏迷中也疼得受不住,胸口微微起伏,喘得又浅又急。
外面才涌来几个气喘吁吁的小厮和侍卫,扶着腰,喘着大气,朝着陆浄思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爷骑着马就进来,浑身是血,小的们拽不住王爷…”
陆浄思能听见外面众人控制烈马的嘈杂声,又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他腹部渗出的血将原本红色的官服都染的变色了,身体也在不住的抖动,他的痛苦不是假的。
“行了。”她把话打断,“你们几个来把王爷先抬到塌上。”
几个小厮和侍女马上上前,轻轻的将箫亦沅从她身上托起,七手八脚的将他抬到床榻上,箫亦沅被搬动的时候被碰到了哪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好不容易安置好他,陆浄思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男人被触碰时忍不住轻颤了下。
有些烫。
“御医叫了吗?”陆浄思转头问。
“御医今天进宫,现在正在来的路上。”
陆浄思面上不显,内心在冷笑,前世也发生过这么一遭,不过这次怎么时间却提前了?
箫亦沅遇刺本应该在半月后的雨夜,也是这样浑身是血的赶回来,也是这样疼得眉头紧锁、嘴唇发白。
她那时候吓坏了,扑上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以为他也要死了,觉得天都要塌了。
恍惚间好像回到幼时,祖父父亲接连去世的那个冬天,她和母亲还有哥哥跪在大理寺外一天一夜无人理会,黑夜里母亲拉着她冻疮的手咬牙切齿的咒骂。
箫亦沅紧紧抱住她,他从来没有抱过她那么紧,就好像要揉进血肉里一般,他对她哭诉对她断断续续讲着那些他心中不为人知的想法。
那时陆浄思全盘接受,她觉得他们是一样的人,都是被这世道裹挟着、逃不掉的可怜人,想要活命就得豁出命去挣、去夺。
她抱着他,哭着说没关系,有她在,她帮他,她帮他把大哥二哥叫来,帮他把祖父的旧部联系上,帮他一封一封地写信、一趟一趟地跑。
床榻那边传来一声呻吟。
她抬眼看去,箫亦沅躺在榻上,眉头紧锁,嘴唇干裂,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小厮们正手忙脚乱地解他衣袍,想看看伤究竟在哪儿。
陆浄思走上去,坐在旁边,伸手进他的衣服里,轻轻的触碰他腹部的伤口。
箫亦沅顿时浑身紧绷。
手底下是湿漉漉的、温热的血,伤口在腹部偏左的位置,刀口不算太深,也不在要害,陆浄思指尖往下压了压,箫亦沅的眉头又拧紧了些,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
非致命的腹部伤,和前世几乎一样,看起来吓人,但其实并不要命。
陆浄思感觉到指尖下的躯体随着她的动作而呼吸变得起起伏伏。
陆浄思垂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他没昏过去。
至少没晕得那么死,她按他伤口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能控制着自己不躲,能继续闭着眼装晕,这份忍耐力,倒真不愧对他这些年练出来的本事。
她收回手,叹了口气,对下人说,“拿药箱来,热水、干净的白布、金创药,都拿来。”
东西很快就递了上来,陆浄思快速扒了他的外衫,给他换上药,虽然她很想让这人自生自灭。
但很可惜,这场戏她不能罢唱。
“你们都出去吧,御医来了再进来。”
床榻前的一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响也没一个人动弹。
“我说出去。”
陆浄思提高声音,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扫过去,吓得他们低下头,转身就往外跑,剩下几个也跟着,一窝蜂涌出去。
陆浄思收回目光,伸手拍了拍箫亦沅的脸。
箫亦沅的眉头皱了皱,眼皮微动,像是挣扎着要从昏迷中醒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地往上看了几眼,最后落在她脸上。
看见陆浄思的瞬间,他的眼眶就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她手心里。
是滚烫的。
然后他就不顾一切地扑上前抱住她,身上的血蹭了她一身,伤口大概也扯着了,疼得他抽了口气,却也没松手,他头埋在她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陆浄思被他抱着,手悬在半空,有那么一瞬,也恍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