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重生(第3页)
他倒朝她弯起唇角。
那笑意极轻,像雨后初霁,明明嘴角还凝着血痂,眼底却是温温润润的清光。
“无妨。”他撑地要起,陆浄思按住他肩,没按住,他力道虽弱却执拗。
“姑娘家在何方。”他垂眼看她,嗓音还哑着,“我送姑娘回家。”
陆浄思不想这么快就与箫亦沅碰面,她一把扯住周怀安的袖口,周怀安低头看她,那双眼睛确实干净。
“能收留我吗?”
陆浄思顿了一下,又说,“我从京城来,路远,就借住一宵,天一亮便走。”
周怀安没应声,只是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说村东头刘婆婆是个和善人,先去她那里歇一晚,明日再启程也罢。
茅草屋原是邻村人搁农具的歇脚处,周怀安就住在这村,村子小,陆浄思这身衣裳,这气度,这副长相,走哪儿都招眼,几个闲着的媳妇、半大孩子探出脑袋,朝她直瞅。
周怀安领她往东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坐门槛上择菜,见周怀安来了,择菜的手停了,眯眼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一遭。
“诶呀安娃子,怎么伤成这样了。”
周怀安躬了躬身,说不打紧,说为陆浄思借住一宿,明日便走。
刘婆婆没接这话茬,反到把菜搁进筐里,拍拍膝头站起身,凑近周怀安,压低嗓子。
“这姑娘,看这通身气派,是大户人家出来的罢?”
周怀安没吭声,刘婆婆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过来人的精明,她往周怀安边上挨了挨,声音压得更低。
“你这后生,读书把脑壳读木了?人家姑娘落难,你救她一命,这是缘分,你自家什么光景,还不趁这时候,你为她挨了打,她自当你是恩人,你开口她还能不应?”
“婆婆。”他声音平和,“人家姑娘落难,我送她来寻个安顿处,这是本分不是缘分,旁的,不可。”
“怎么不可?”刘婆婆嗓门往上提了提,看了眼不远处的陆浄思,又压低声音,“你这孩子。”
周怀安打断她,话里没有半分余地,“姑娘清白之身,我趁人之危,毁人清白换前程,那这不是君子所为。”
“迂腐。”老人家举起拐杖就要打他脑袋,周怀安也不躲。
陆浄思站在原地,没走过去,她看着那根拐杖落在他肩上,看着他低着头任老太太打却一句话也不说。
前世箫亦沅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坐稳皇位,靠的不只是陆家的兵权和她的谋划,还有周怀安在暗处替他收拾了多少烂摊子,平衡了多少朝局,箫亦沅说这人不好掌控,可他还是用了,用了好几年,用到了最后才被一脚踢去潮州。
这人重恩义,前世他能为了一贯钱记一辈子,这样的人一旦认定了谁就会认到底。
她必须抢在箫亦沅之前,前世箫亦沅是在什么时候找到他的?是进京赶考之后?还是更早?她记不清了,但她知道,现在这个人就在她面前,刚为她挨了一顿打,刚说过“不可”两个字。
箫亦沅能用的人,她为什么不能用?
刘婆婆打完,又骂了几句,转身回屋了,周怀安站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他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夜色,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然后周怀安走了过来,站定在她面前,声音还是那副温温吞吞的样子,“婆婆的话,姑娘别往心里去。”
陆浄思抬头看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嘴角的血痂还在,眼睛却干净得很,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他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陆浄思忽然有点羡慕,她好像从出生以来就从未见过这种干净。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周怀安。”
陆浄思点点头,周怀安,她把这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前世听过无数遍的名字,这是第一次,是从他本人嘴里说出来的。
“我记住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