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1页)
窗外日光渐移,树影落在窗纸上。
袁耀走后不多时,便有下人依言送来汤药与清粥。不知是得了谁的意,他们自始至终缄默不语,权当旁无一物,动作利落,将碗盏轻轻置于榻边小几上。便躬身退了出去。
一连几日皆是如此,来往的人,无一人与他说话,也无一人多瞧他一眼,仿佛他只是这偏院中的一棵树,一束花。
袁禄移视小几上的清粥和汤药还在冒着热气,并未起身,
她心头一片清明,袁术虽未疑心他身份,留他性命,给一口吃食,却暗中防她。虽然他是袁室内远近闻名的蠢货。。。
昔日袁遗总是说平安便好,在这乱世能活命便好。但她怎会安于现状,困守在这方寸偏院之中。
袁禄强撑着伤处传来的滞涩钝痛,缓缓坐起身。她耳力不错,从第一日起,她便注意到了。
这偏院应当是挨着侧门的一间,临着外客往来的侧廊,不经过主大门,不经过内宅,下人仆役外客走动的地方。
除去来到这里的前两日,后面每日申时,院外便有往来的声音。每每往来廊下时说话温文有礼,用词考究,可见不是下人。衣料摩擦轻响,步履规整,绝非军中粗人,
这一点不必亲眼去看,也能轻易断定。
袁术刚定扬州根基未稳,又落得个残杀族中兄长的坏名声,正是需要借些地头蛇稳住户籍,田亩,粮草与人心的时候,宴请不过是拉拢。
袁术所顾的是他们这些肥鱼身后的粮草。
正闭目思索间,院门外便传来清浅的脚步声。是今日轮值送饭的仆役,一老一少两人端着食盒进门,动作轻手轻脚的。
一如往日,收拾妥当后,正欲躬身退去。
袁禄起身轻咳一声,声音温和却清晰唤住了正要离去的二人。
“二位留步。”
二人皆是一怔,连忙转过身,垂手不敢抬头,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恐。
他们伺候多日,这位伤患始终安静沉默,未曾主动开口说过一句话。旁人私下里都道这位也是袁氏族内子弟,旁不是个金枝玉叶。
袁禄的面皮生的是极为出色的,眉如远山含雾,周身气度虽冰冷,但此时模样带着几分病中轻弱。望过来时眉眼柔似春水,在锦榻上靠着,俨然变成了个病中仍掩难掩风华的温润公子,看的人下意识便放轻了心神,生出怜意。
她看出了二人的窘迫,见状语气放得更缓,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自责与不安。
“劳烦二位日日送药送食,我心中实在不安,我这伤势沉重,迟迟不见大好,行动不便。主公如今刚定扬州,想必正是用人的时候。我身为袁氏同族,却只能躺在这里静养,半点力也出不上,每每想到这里,都觉心中有愧。”
她说的诚恳,神色又温软,再配上这般清俊病弱的模样,两个仆役原本的拘谨此刻便消散的了无几分,哪里还敢怠慢。
其中一个连忙赔笑回答,语气朴实。
“公子千万别这么说,您安心养伤便是,主公一切安好,府里天天大兴土木,外头拉木头,搬石头的人排着长队,日夜都不停。”
“年轻仆役也跟着搭话:“是啊,这几日府里贵客不断,车马一辆又一辆,都是穿的好气派大的老爷们来见主公。外院那边人来人往,连长公子也天天在那边伺候着,一刻不得闲呢。”
“原来如此,多谢你们可能告诉我这些,不然我还一直闷在院里,什么都不知道。
这人说话时语气温和,笑意浅淡,明明只是寻常对话,可那双清润眼眸望过来时,却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气度。
两个仆役心头微怔,竟莫名觉得这位袁氏子弟虽如今落魄,处境尴尬,周身气度却半点也让人轻视不得。
门口守卫轻咳两声,似乎警告,两人连忙躬身告退,轻手轻脚带上门。
二人一离去,塌上之人脸上那层温和无害的笑意便在刹那间淡了下去。她不再强撑那副温润病弱模样,抬手撑在身侧缓缓坐起身,没了笑意那清俊的容颜瞬间冷了几分。
伸手端过榻边小几上那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汤药她,看也未多看一眼,没有犹豫仰头一口灌下去。
苦涩的药汁直冲喉间,袁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淡淡放下空碗,指尖微微一收。
比起父亲最后,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待扶着桌沿慢慢站定,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这门外有甲士看守,院外是袁术的天下,私以为这样轻视我便可无后顾之忧吗?
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袁禄突然对着门外轻轻开口,声音清冷却坚定。
“烦请卫士通报袁公子,我身为袁氏同族,蒙主公与公子照拂多日,伤势略减不敢再空耗府中粮草,只求当面谢恩略表寸心。”
门外甲士略一迟疑,终是应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