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携手走在雪地里(第1页)
谢君辞奉命于南陵铸造完毕,耗时一年多。
坚不可摧的避难场所能抵御八阶以下大妖的来袭,只要兽潮初期爆发时能转移及时,会有很多百姓免于伤亡,此地也已可以迁徙一些偏远的城镇、村落,供百姓栖居。
谢君辞回了牢山主城,太平街清水巷,谢龄安并不在家中。
冷冰冰的家里只有他一人,好像是他刚来牢山之时,也是这般独自一人。
家里有些器具已经落了灰,谢君辞没有用灵力去清扫,拿了布一点一点擦拭。
他钟爱炼器,以贫民之身炼至此地界的巅峰,他生性寡言,独来独往,和器具死物相处,比和人相处要自在得多。
琴房的琴架上空空如也,那人离开的时候也把琴带走了。
那把瑶琴是他为那人悉心铸造的,材质虽不贵重,但笔笔描金,反复十二道,取名为“越关山”。
那人从小就喜欢梅花,谢君辞雕刻了一朵红梅上去,只是红梅傲雪凌霜之时,便招来了别人的觊觎。
谢龄安会琴,也喜欢琴,谢君辞只会粗浅皮毛,引他入门后便没有再教,那人一身琴技尽数来自卫琅。
他知道卫琅有一把“叩逍遥”,正对着这把“越关山”,一闲散一凛冽,一者逍遥太极,一者关山难越。
那人抚琴的时候卫琅或在旁观赏,曲有误时便执盏微微一顾,或者两相合奏,在山主府,在青云台,在观海断崖,在九霄云巅,甚至在无人之境。
“越关山”是落霞式瑶琴,从来都是谢龄安想要什么,他便为他铸造什么,那人就算要星星月亮,他也一并给他制作。
幼时的繁星海,还悬在谢龄安卧房的梁顶,晓月灯也还在他床边的矮柜上,只是落了灰,已经很久没有亮过了。
落霞明,月盈盈,来复无言去不闻。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期望什么。
他去观龙学宫看望了白浩风,浩风换了新的师座,功法需要重新调整,他一并指点了许久。
他去北部锁妖塔探望了容娴,他带了街坊小吃过去给她,听容娴抱怨这里荒郊野岭,长老心肝都是黑的,使劲压榨。
而后他又回到了太平街清水巷,那人还是没有回来,他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
他有木鸢探听情报,却不想用在那人身上,这样就无需见到他与卫琅琴瑟和鸣,共奏一曲。
不用看他对别的男人笑得那样开心,逍遥自在。
不用看他二人深夜携手走在雪地里。
不用看那人在青云台上被卫琅从身后揽着俯瞰整片牢山地界,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仙君在指点江山——哪怕是这片他并不在意,转瞬就能抛之脑后的山河地界。
谢龄安并非没有联系过他,在最初,他们还是有保持着书信往来,他知道那人对自己的依恋信赖,是以繁忙之中仍然抽空回信。
容娴让他冷落谢龄安,他总是做不到。
这般优柔寡断的性格实在不像他,好在他所有的优柔寡断、犹豫不决,也仅仅只对谢龄安一人而已。
他捡到谢龄安的时候,谢龄安实在太小了。
牢山弃婴堂里残疾孩童很多,但像谢龄安这般五感尽失的孩子也还是少数,他听不到,看不见,闻不清,甚至连触觉感知都浑浑噩噩,像是被包裹在茧里的烂泥。
怎么会有这样的孩子呢。
他生得很好,虽然头发因为营养不良而枯黄,但一身骨相皮肉都像哪个世家小公子一般。
容娴第一次见他时,他坐在弃婴堂后院的树下一动不动,好像一个布满泥尘的陶瓷娃娃。
那时容娴在弃婴堂帮工,她给谢龄安喂饭,照顾他起居,但他太小了,容娴又没多少经验,眼见着人一点点虚弱下去。
这孩子连虚弱都没个动静,不会说不会闹,也不会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似是静静地等待死亡。
谢君辞那时十七岁出头,炼器之术刚刚展露头角,小有名声,租了一个小铺子,边自学研习边卖些自己炼制出来的杂货。
容娴来谢君辞的铺子上问他,有没有办法让又瞎又聋又没有感知的人感应外界的世界。
谢君辞又不是神仙,哪里能做得到这么高难度的事。
但谢君辞还是和容娴走了一趟弃婴堂,去的路上听容娴一路说那孩子太可怜了,感觉就快死了。
容娴连见到受伤被抛下的濒死幼兽,都忍不住养一段时间再放生,何况这样活生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