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蹄的牺牲(第1页)
旱季第二十四天。
青角永远记得这一天。
那天早上,苍蹄的腿伤发作了。
不是一般的跛,是真的走不动了。他从栖息地走到水源地,平时只要一小会儿,那天走了半个时辰。青角一直陪着他,走几步,停一会儿,再走几步。苍蹄每走一步,左后腿就抖一下,像撑不住身子。他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毛都湿了。
“苍蹄爷爷,你今天别出去了。”青角说,“就在这儿休息。我给你带草回来。”
苍蹄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不行?”
苍蹄看着他,没回答。
但青角看懂了那个眼神。
苍蹄今天必须出去。
为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害怕。
中午的时候,苍蹄一个人坐在草坡上。青角远远看着,不敢打扰。他发现苍蹄在干什么——在舔自己的腿,一遍一遍舔。那条腿肿了,比平时粗一圈,皮绷得紧紧的,发亮。舔一下,他的身体就抖一下。
青角走过去。
“苍蹄爷爷,你的腿……”
“没事。”苍蹄说。
“还没事?你走都走不动了!”
苍蹄抬起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青角从来没见过的平静。像一潭死水,不起一点波澜。但那种平静,比任何恐惧都可怕。
“孩子,”他说,“我九岁半了。”
“我知道!你前天说过!”
“羚羊活不到十岁的。”
青角愣住了。
“你……你想干什么?”
苍蹄没回答。他站起来,看着远处的栖息地。太阳照在他身上,那七道伤疤一道一道清晰可见。最浅的那道在左肩,是母亲用角划的。最长的那道在侧腹,是为了一只幼崽。最深的那道在腿上,是为了让圆阵重新合上。
七道伤疤,七条命换来的。
“今天傍晚,”他说,“你走在前面。别回头。”
青角的心猛地一沉。
“不行!”
“听我说——”
“不行!”青角的声音在抖,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你不能……你不能那样!还有办法!还有——”
“还有什么?”苍蹄看着他,“圆阵已经松了。没人会等我。如果我不去,今天就会有别人落在后面。也许是那只刚受伤的小羚羊,也许是那只跑不动的老母羚羊。你选一个?”
青角张了张嘴。
“我没得选。”苍蹄说,“但我可以选。”
“可是……”
“孩子。”苍蹄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像很多年前他哄幼崽们睡觉时那样,“你听我说几句话。”
青角说不出话。他只能点头。
苍蹄看着他,眼睛里有光。那光很弱,但还在。夕阳照在他脸上,把那七道伤疤染成暗红色。
“第一,别恨它们。换成我是年轻的,我也会跑。不是它们不团结,是这规矩让团结变成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