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片（第1页）

三月的首尔，夜晚还带着冬末的寒意。

风从汉江方向吹来，卷起街边的落叶和便利店门口的塑料袋。落叶在地上打了几个旋，被风吹到车轮底下，塑料袋挂在了路灯杆上，一下一下地拍打着铁皮。

十五岁的少年从家里只带了几件衣服，此刻正蹲在陌生的街角。

他缩着肩膀，把外套裹紧了些，但那件外套太薄了，风一吹就透。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有些长了，软软地遮住一点眼睛。

路灯的光落在他后颈上，那里的皮肤白得有些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细细的，随着心跳一下一下地起伏。

吴辞晞已经在这里蹲了快一个小时。腿有些麻，但他懒得换姿势。站起来也不知道往哪走。

街对面，一群少年正随着音乐跳着舞。

音响是老旧的款式，偶尔发出刺耳的杂音。他们的舞步还不够整齐，但每个人都跳得很认真。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凝成薄雾。

吴辞晞看着他们，手指慢慢攥紧了口袋里最后一张纸币。

纸钞的边缘有些磨损，皱皱的，被他攥得发软。那是家里阿姨上个月偷偷塞给他的零花钱，他没舍得花，一直藏在床垫底下。走的时候只记得抓了它，其他那些更值钱的东西反而忘了拿。

他把那张纸币掏出来，借着路灯看了一眼。二十元。皱巴巴的，上面有个缺了一角的印花。够买四个三角饭团，或者八个最便宜的面包。如果省着点吃，可以撑好几天。

他想起离开家时，花园里那棵山茶树刚结了花苞。每年这个时候，山茶花开得最好，红的白的，落一地花瓣。妈妈以前喜欢站在树下拍照，穿着浅色的裙子，笑得很好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把纸币塞回口袋，继续看着街对面那群跳舞的少年。他们跳完一首，换一首，喘着气也不肯停。音响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有时清晰有时模糊，但他们好像不在意，只顾着把动作练熟。

吴辞晞盯着地上那几瓶用来标记站位的矿泉水，瓶子摆得很整齐，每个位置一个。

他站起来，膝盖有些发软。他扶着墙缓了一下，穿过街道，朝那群少年走过去。

没有人注意到他。音乐还在响，他们还在跳。他弯下腰，把那二十元轻轻压在其中一瓶水的下面。瓶身冰凉，上面凝着细小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指尖。

他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音乐恰好在这时停下。

一个眉目温柔的男孩注意到了他，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捡起钱和水瓶，小跑着追了上来。男孩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个……我们不是卖艺的。”男孩说话时还在微微喘气，眼睛很亮，“我们是刚出道的艺人，在这里拍宣传视频。我叫金……Jin。”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后面还有话，但最终只是笑笑，“我们组合叫BTS。”

吴辞晞抬起眼看了看他。夜风吹过，额前的头发被吹开一些，露出一双过于沉静的眼睛。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Jin把二十元递还给他，吴辞晞这才开口：“不用。”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这简短的回应让Jin有些意外。他借着路灯仔细看了看吴辞晞——苍白的皮肤，嘴唇没什么血色。脆弱里藏着说不清的锋利。

“你长得真好看。”Jin由衷地说，似乎意识到语气中的唐突，声音放轻了些，“是练习生吗？还是……”

吴辞晞摇了摇头。

远处传来喊声：“硕珍哥！”

Jin急忙应了一声，又转头对吴辞晞说：“稍等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跑了几步，又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见吴辞晞还站在原地，才加快脚步跑回去。

吴辞晞没有离开。他微微侧身，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几只飞蛾扑向光源，撞在灯罩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分钟后，Jin拿着一份崭新的专辑跑回来，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这个送你。”他将专辑塞到吴辞晞手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对方的手背——很凉。

吴辞晞接过，低头看向封面。上面零零散散签着六个名字，他扫了一眼，没找到“Jin”这个签名。他抬眼看向Jin，那双眼睛安静得让人有些无措。

Jin只是笑着，眼睛弯成月牙：“谢谢你为我们应援。希望你一切顺利。”

吴辞晞点点头，很轻地说：“谢谢。”他把专辑小心地拿好，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Jin还站在原地，正朝他挥手。路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身后的镜头却没对准认真营业的jin。

转身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