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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伦佐与格林德沃(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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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过去,等洛伦佐和艾莉丝重新踏回营地,高悬的明月早已西斜低垂,新的黎明正隐隐要拉开序幕。

“今晚发生的事,先别跟姑妈他们说,好不好?等以后时机到了,我会亲口告诉他们真相。”洛伦佐低声对艾莉丝道,声音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疲惫与决断。

艾莉丝乖乖点了点头。她虽总爱和洛伦佐对着干,却也并非不明事理,心知此事干系重大,便郑重其事地一口答应替他保密,眉头还皱着,显然还在后怕。

“那我先回去睡觉了。”话音刚落,艾莉丝便一头钻进小帐篷,不多时便沉沉睡去——这一夜的折腾,实在耗去她太多心神,小脸蛋上甚至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确认妹妹睡熟后,洛伦佐轻手轻脚地走出帐篷。他轻轻挽起衣袖,目光落在手腕处,那里静静凝着一枚清晰烙印:一个正三角,中央嵌着完整的圆,一道竖线笔直穿通圆心。那枚印记此刻还带着隐隐的灼热,像是某种滚烫的烙印,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不是幻觉。

“你只需以魔力催动这枚印记,便能再次回到纽蒙迦德。”格林德沃的声音犹在耳畔,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为了给洛伦佐烙下这枚标记,老人本就不多的魔力几乎消耗一空,此刻他正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剧烈地喘息着,干瘪的胸膛一起一伏,连抬起枯瘦手臂擦去额角冷汗的力气都显得勉强,面色苍白得像纸。

洛伦佐略一思索,又钻进帐篷,抱出一条厚实的毯子。他照着格林德沃所教,心中默想着纽蒙迦德高塔那阴森的模样,将一直压抑在胸腔深处的魔力朝印记涌去。只觉周遭一切如潮水般飞速倒退,光影扭曲,一个眨眼,他便已站在纽蒙迦德那冰冷的塔顶。

“你怎么又回来了?”一晚上耗尽精力的格林德沃,原本正垂着头闭目养神,闻言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灰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诧异。他不解地皱起眉,下巴上干枯的白须微微抖动,“难道你决定逃离那个麻瓜家庭,彻底回归巫师世界的怀抱了?”

洛伦佐平静地摇了摇头,缓步走上前,将那条叠得整齐的毯子递了过去,声音平淡:“你这里似乎连条像样的被褥都没有,我给你送条毯子……夜里挺冷的。”

格林德沃的目光在毯子上停顿了一瞬,随即抽抽嘴角,露出一抹带着几分倨傲和嘲讽的笑,语气却依旧虚弱:“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未来的黑魔王,果然擅长收拢人心啊。”他伸出干枯如枯枝的手,接过毯子,指尖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故作潇洒地搭在腿上。

洛伦佐也懒得和老头争辩,懒得去看他那点嘴硬的小心思,再度催动印记,转瞬便消失在塔顶的光芒中。

石门之后,高塔之内,格林德沃望着空荡荡的入口,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傲气瞬间垮了下来。他撇撇嘴,对着铁床边那堆皱巴巴、一股铁锈味的碎布,不忿地低声自言自语:“臭小子,谁说我没有床单的。”

天亮之后,浅睡了三四个小时的洛伦佐和艾莉丝,在哈德森先生收拾帐篷装车的嘈杂声中,打着哈欠钻出帐篷。晨露微凉,空气里带着青草的气息,埃玛姑妈正在火炉边热牛奶,乳白色的液体在锅里微微翻滚,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艾莉丝昨晚怎么跑去找你哥哥了啊?”埃玛姑妈回头,温柔地笑着问。

“嗯,我怕洛伦佐一个人孤单,我去陪陪他。”艾莉丝故作轻快地回应妈妈,还不忘回头给洛伦佐眨眨眼睛,挤眉弄眼地暗示他别拆穿。

“噗嗤!”洛伦佐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可没忘,昨晚是谁在睡梦中死死抱着他的腰,哭唧唧地梦呓“不要走,好害怕来着”,那副胆小又依赖的模样,和白天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笑什么啊!”恼羞成怒的艾莉丝红着脸扑过来,作势要打洛伦佐,被正好回来的哈德森先生一把按住脑袋,笑着打圆场:“好啦小祖宗们,我们先吃饭吧,一会还要开车回家呢。”

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充满烟火气的一家人,洛伦佐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印记,那里依旧温热,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闷。他不知道格林德沃是否真的能帮他迈过十岁这道生死关,更不知道,一旦选择接受巫师身份的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这样,和埃玛姑妈一家平静地生活下去……心底的阴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笼罩在明媚的阳光里。

返程的路途和白天,很快便在孩子们的嬉闹、大人的闲谈中一晃而过。

—————

“纽蒙迦德。”洛伦佐在心里默念,意念一动,周围的光影瞬间扭曲、重组。下一秒,他已置身于这座高耸入云的黑色高塔之中,冰冷的石墙扑面而来,空气里弥漫着陈旧与魔法的腥气。

“昏昏倒地!”

一道刺目的红光毫无征兆地从黑暗中射出,直取洛伦佐面门。

洛伦佐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做出标准的防御姿势,那道红光已精准击中胸口。一股尖锐的刺痛伴随着魔力的冲击传来,他只觉浑身一软,像断线的风筝直直向后倒去。

预料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一只宽大、却同样枯瘦有力的手,精准地拽住了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一样,毫不费力地将他从半空中提溜起来,稳稳地托在面前。

“反应太慢。”格林德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严厉,他微微低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审视的寒光,“躲闪也来不及,默默然也驱使不动,甚至因为默默然的干扰你连魔咒都不能正常使用,你到底是怎么成为黑魔王?凭麻瓜的搏击?”

洛伦佐被晃得头晕眼花,脖颈后的衣领勒得生疼。他好不容易站稳,揉了揉发晕的脑袋,一脸茫然地瞪着眼前的老人,努力压抑着心头的火气,争辩道:“你刚刚那是偷袭!根本没给我反应的机会!”

“偷袭?”格林德沃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洛伦佐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老人背过身,慢慢踱步到塔楼的窗边,佝偻着的脊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单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字字戳心,“对,就是偷袭。就你这反应,真遇上敌人,现在已经是具尸体了。”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沧桑。

“你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吗?”格林德沃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因为我从来没有放下过警惕——在我的世界里,每一次出手,都意味着生死。”

洛伦佐揉着被揪疼的后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色,静静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月色的微光透过高塔的狭窗,勾勒出他枯瘦的剪影,与昨夜那个在塔顶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枭雄判若两人,此刻倒更像一截在风蚀雨剥中早已失去生机的枯木。

“看什么?”格林德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冷冷开口。

“看一位被打败的枭雄,如今只能在塔里靠偷袭后辈来找回存在感。”洛伦佐不知死活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不得不说打败你的那个人真的很仁慈啊,这都没有杀了你。”

格林德沃沉默了片刻。

塔内静得只剩下窗外风穿过石缝的呜咽声。

突然,一声嘶哑如破旧风箱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带着几分快意,几分苍凉。他缓缓转过身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深深陷在眼窝里,此刻却亮得惊人,像是两簇在黑暗中燃烧的冷焰。

“有点意思。”格林德沃盯着洛伦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你这小子,倒有点意思。”

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洛伦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骤然变得严肃而不容置疑:“既然你来了,就别浪费我的时间。想活过十岁,想驾驭你体内那团随时会毁了你的力量——从现在开始,按我说的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向洛伦佐的胸口,指尖微微颤抖,却异常坚定:“没有退路,也没有侥幸。要么掌控它,要么被它吞噬。你自己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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