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1页)
律政一路上又给老邵打了个电话,请他帮个忙销点货,大捧了老邵一番,老邵也真不是白受用,问清是啥东西啥价格,半小时就给回了电话,说:“不止这一批,质量过关你就长期来,包销。”
第二天下午律政就返回了赉肇县,还带回了一辆货车,卸下来两吨盘条。这一遭来五金厂他才明白,之前拿着易货来的盘条到处乱跑,结果失败了,那都是因为所去的厂设备不专业,赉肇五金厂是做钉子起家的,拔丝设备是专业的。他有之前尝试的经验,看了厂里的设备后他就决定,第一个产品就发挥设备优势,做钉子。此次去丹都时间仓促,来不及易货,就从别人手里加价购买了两吨,回来做个尝试。
律政到达厂里,卸了货就安排立即生产,工人们都憋足了劲,也想给新厂长一个交代,别以为我们光拿钱只会搞卫生。一拔二拔三拔全部成功,三种规格的钉子随着下料机的脆响,錾头机的闷声,直至最后一道工序酸洗表面氧化。到了晚上十点,半吨料已然所剩无几。宁主任说可以了,可以下班了,下料成功率百分之百,够三天生产的。律政看看时间,宣布:“赉肇五金厂明天正式恢复生产。两个产品,第一各种型号的钉子,第二各种型号的铁线。”
一个星期后,律政看着打好包装的产品运往火车站,自己也开车南下了。他估算着铁路运输的时间,并没有先去边海,而是去了顺路的江台,他打听到那里有一场五金产品交易会。
江台对于律政来说是个陌生的中部城市,到处烟囱高耸,给人的感觉分不出是烟雾遮掩了太阳还是本来就是阴天。他打听了半天才找到交易会,他带的样品比较少,找了一家锁具摊位,商量了半天,他付了一百元才让他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很快到了,一个咨询打听的都没有,他收拾东西就想走,邻近的一家做门窗五金的朝他招手,他拎着东西走过去,互道姓名,留下名片,那人姓常,是工厂的销售员,他问律政:“你这铁线量有多大?”律政不加思索地答道:“综合型号每月十吨左右。”那人又说:“你留一点样品给我,报价单也给我。”律政就两个品种,也没准备报价单,就手写了一个递过去。那人看了报价又看了几眼律政,律政说:“有啥问题吗?”那人连忙说:“没啥问题,稍后我们联系吧。”走出会场看看时间,下午四点,连续赶路也有点儿累,想想这几天媳妇儿的抱怨,索性找个旅馆,明早再走。
找好住处,出门找吃的,江台街头巷尾面馆林立,很合律政胃口。饱饱的吃完,稍微散了一会步,疲劳感袭了上来,脚有些发沉。三步也没有走远,正好往旅馆去,电话就响了。接起一听是那位常先生,约律政说谈谈业务,律政本已有的困意瞬间全无,说自己对江台不熟,老兄能否来我这里,报出地址,对方思索一下就同意了。
半个小时的等待,律政在附近小店买了包烟,撕开包装自己点了一支,装模作样的放在嘴里“吧嗒”着。那位常先生很快就来了,律政连忙拿出烟递了一根,又给点上火。常先生说我和你确认一下,关于产量和结算方式,如果没问题咱们再继续谈。律政开门见山:“产量就是我说的一月十吨,三个规格依次为四三二,越细越少。结算方式那就是固定的,签合同下单预付一半,到货结清。以后长期合作时再谈。”常先生面有难色,说:“现在都是铺货销售,你不铺货那就很难。”律政很坚决的语气道:“我的品质、价格你也看到了,我们是小厂,宁愿不做也不赊账铺货,拖不起,我们是国营厂,实话和你说,目前为止我们没外债没应收,有制度的,我也没那个权利。”
常先生犹豫再三,又反复透漏明说暗示可以给律政个人提点,律政都是一句话,“政策我改不了”。两人聊了一小时,最后常先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说:“那就先合作一个月一笔订单,互相看看诚意如何?”律政欣然应允,合同是带在身边的,二人当即签合同,这时律政才知道,购买方竟然是北江省一家贸易公司。交货地也在北江省会。律政喜上加喜越发的高兴,同省交易未知因素好控制的多,运输便利,运费也相对便宜。常先生承诺明日打款,邀请律政喝一杯,律政一大碗面刚刚落肚,再也吃不下,就婉言谢绝,连称下次到赉肇,我管吃管住好招待。
常先生走后律政完全没了睡意,回到旅馆退了房间,出门驾车往回返,路边休息时打了个电话给老邵,告知临时有事就先不来了,收货后尽快回消息即可。第二天上午他驾车进入北江省,找个小店吃饭,开了一夜车,又累又困可是就是不想睡,吃完饭往车边走的时候常先生电话打来,说已经打款,查一下到账了回个消息。律政挂断常先生电话,直接打到了厂里,律政临离开赉肇时把五金厂的账目情况都交给了蒋玲代管,厂里是唐主任接的电话,说蒋玲去了银行,是银行打电话叫去的,刚走。律政过了十分钟又打蒋玲的手机,电话接通就听见蒋玲一边回应着律政一边在和别人说话,律政喂了几声也不再说,竖着耳朵听,对面清晰的对话声他听明白,款到账了。后面蒋玲兴奋的声音他已经不在意了,胡乱说了几句“姐辛苦了辛苦了姐”,就挂了电话,走到车边狠狠的凌空一脚踢向半空的空气,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掀翻。坐在车里用尽全力控制激动的情绪,半天都没平静下来。他掏出电话打给韩娟,开口就说:“媳妇儿,我再有半个小时到县里,你在家等我有急事。”韩娟莫名的紧张起来,连忙问:“啥事啊,咋滴啦?”律政缓了缓语气,说:“是好事,我接到订单了。你在家等我吧,回去细说。”
半小时后律政把车停在老宅的巷子口,如同喝醉了一般摇进了家里。韩娟一把抱住进屋就要摔倒的律政,律政嘴里嘟囔着“快,快和我一起去丹都。”说完拉着韩娟就往外走,只走了几步就靠在了韩娟的身上。韩娟用力的抱住他,看着他歪在自己肩膀上的头,眼睛慢慢闭上了。韩娟用力把他挪到炕边,顺了顺身体放到在炕上,律政翻了个身,韩娟拉过的被子还没盖好,呼噜声已经响起。韩娟叹了口气,再次给他掖掖被子,起身去做饭。
律政这一觉睡到了晚上十点,韩娟做的饭凉了再热,扔掉重做又扔掉,律政才醒。醒了看看身边睡着的韩娟,一骨碌爬起,想伸手去推,伸到半路又縮了回来。慢慢躺下,轻轻伸手把韩娟往自己怀里搂了搂,闭上眼睛想继续睡。这一搂韩娟就醒了,感受到胸前的手,也就没动,闭上眼睛也继续睡。
律政再一次睁开眼睛就闻到了炒鸡蛋的香味儿,他慢慢爬起慢慢的推开厨房门,扎着围裙弯腰炒菜的韩娟正背对着自己,他又慢慢的走过去,伸手抱住韩娟的腰,下身就摩挲起来。清早醒来的精气神天然的足,没动几下两人都有了感觉,韩娟放下手里的铲子就往屋里迈步,律政依然抱着不松手,脚步却跟的很合拍。
许久过后二人赤裸着躺在炕上喘匀了气,韩娟竟然叹气起来,律政伸手搭过去,也不说话,韩娟幽幽的说:“这咋又整的像偷人。”律政接话道:“很快就不偷了。”
三天后律政从丹都返回,这次带回十吨的盘条。他约齐了韩娟蒋玲一起核算了成本,预估了利润,减去当月应付的费用,竟然会有不小的盈余。
律政在厂里转了一圈,又绕着厂外围墙转了一圈,进屋对韩娟蒋玲说:“我想该去向赵县长汇报了。”韩娟催促说:“那就快去,他肯定惦记着。”蒋玲也叮嘱:“你可别学梅子玖玩那些清清高高飞檐走壁的,好好给人家配合,不然晚上又送酒菜,一点儿都不好吃,我家成业就愿意吃小敏做的菜,我家成业…”律政已经走出门外。
律政简单描述这些天的过程,着重阐述厂里设备的完好情况、工人们的积极性、以及只要干三四个月就够全厂一年的开销。
赵清泉先是正襟危坐,接着站了起来,律政也跟着站起来汇报,待到律政讲完利润情况,赵清泉一掌拍在桌子上,脸上的表情痛心疾首中透漏出极度的兴奋,前任遗留的改革失败的典型,在他手中只是用对了一个人,就在短短半个来月时间解决了。赵县长三步绕过办公桌,他想给律政一个大大得拥抱,近前了又觉得不妥,于是双手抓住律政的手,握紧、摇晃,弄得律政有些不知所措。
少顷,赵清泉平复了心情,请律政在沙发上坐,招呼秘书泡茶,进来的秘书偷瞄了一眼律政,心想能喝到赵县长的茶,这人数可不多。
律政坐定之后就开口说:“赵县长,我有个打算,也是不情之请,想在厂里搞一个正式的恢复生产仪式,您看能不能请赵县长讲几句话。”赵清泉毫不犹豫,表示一定要搞,要有代表性,全县类似的企业还有,要提供经验,便于学习,末了赵县长诚恳的看着律政,说:“会上你要讲话,要介绍经验,会议的其他准备你们不专业,我来安排吧。”律政连忙推辞:“赵县长,讲话我也就那三两句,其实就是您说的,于国于民皆利的事,那就玩命干呗。其他我可真没啥说的。”赵清泉看律政也不似故作客套,也就爽快的说:“那好,就我讲。”
第二天上午十点,赉肇县五金厂内一个小型而隆重的仪式举行了。赵县长一改常例,九点半就到了,他率领一行人绕围墙走一圈,不住的赞叹。再入厂走一圈,锃亮的设备泛着新漆的光,有序的工作场面和机械的铿锵声相得益彰。一行人一是迎合县长的心意,另一方面也由衷的佩服律家这个独苗的本事。先是他那个姐姐搞什么健身中心,大家都猜测新来的县长和他们有什么背景内幕,如今这五金厂却实打实的摆在眼前。
十点钟一到,仪式正式开始,赵县长一改往日淡定自若的风格,急火火的上了台,他开篇第一句话就是:“于国于民皆利的事,律政做的好。”接下来阐述赉肇目前的企业形式,褒中有贬,贬中有褒,一番话滴水不漏。最后引用了律政的话,说:“律政同志说,于国于民皆利的事,那就玩命干。请大家记住这句话,就这一句话。”
赵县长走下台来,和每一个工人握手,大声的重复着:“恭喜你们,有一位好厂长!”工作人员收拾会场时,赵县长亲自动手帮忙,各机关领导也不能看着县长干活无动于衷,心里虽然觉得此举有些过于表现,但手上却也没闲着。他们无法理解赵清泉,赵清泉自己却是越发的畅快。古人云:“投桃报李”。赵清泉的原则是你投我一桃,我便报你十李。下乡的时候他割草伤了脚,血流如注,村里的一个姑娘路过发现了他,撕开了背心给他包扎好,背着他去了卫生所。卫生所医生说无大碍,只是血流的多,看着吓人。他却觉得是救命之恩,伤还没好就跑去感谢,没想到那姑娘上山挖参掉下了山崖,人没了。赵清泉也没泪水,找了块木板做了个牌子,插在了姑娘的坟头,上写亡妻之墓,姑娘家人虽是不明就里却也感念他的痴情,也就不去管他。而他却立下誓言,终身不娶。
而今做了县长的赵清泉脱了稚气、圆了棱角,只是“于国于民皆利”的理由被他找到,那就在不违法不乱纪的前提下,尽己所能,你与我合拍,我就放下所谓的身段,绝不惺惺作态。
政府班子会议上,赵清泉提议,成立企业整改领导小组,赉肇县就那么几家企业,怎么就做不好?把律政救活五金厂的事做为案例,赵清泉总结道:“那是十分的努力,没有靠运气。我们就不能再出张政、李政吗?”然而张政李政还没出现,律政这里却出了问题,五金厂原厂长带着会计回来了。原厂长叫张金辉,五十出头,会计叫张新颖,三十出头。张厂长回到厂里就召开了会议,四个人参加,副厂长律政、会计张新颖、车间宁主任。第一件事就是移交这一段时间的财务账目、银行户口等相关资料凭证。第二件事给律政做了分工,主抓供应和销售。律政没意见,然而交接账目的蒋玲却同张新颖吵了起来,原因是第二次律政从丹都购买的十吨盘条没发票,蒋玲说凭验收单据支付款项,账目后续找发票平账。张新颖坚决执行会计制度,坚称没有原始发票就是作假。这两万元是律政垫付的,当时着急拉货,也没顾上找一家有资质的公司,从二道贩子手上买来,根本开不出发票。蒋玲一气之下把账目和银行账户一股脑装进包里,气呼呼的走了。张新颖找到张金辉,张金辉就一句话:“报警”。城南派出所接警的警员一听携款出走的叫蒋玲,莫名其妙的报告了所长,说:“嫂子不是在江湾村健身中心吗,这个五金厂的是不是重名?”成业打发走警员就给蒋玲打电话,蒋玲一肚子气的大吼,只说太欺负人,为啥好心做好事垫了钱却不被承认,为啥回头找发票就不行。成业对财务一知半解,他也觉得这事应该给钱,不给就是难为人。只是蒋玲把东西拿走,这个性质他知道是不对的,于是好言劝慰,可是蒋玲跳着脚的说:“不还就不还,钱不要了也不还。”成业无奈,把电话打给梅子玖,他想梅子玖老成持重,劝劝蒋玲,先把东西还了,钱的事慢慢做工作,肯定拿得回来。让他没想到的是,梅子玖接了电话听了细情,就告诉他说:“成业,这事你按照公安接警流程办理即可,其他你不要管了,需要抓捕蒋玲就抓。”成业摸不着头脑了,蒋玲不能抓,只好安排警员去了解核实情况,特别交代了一句:“这事不急于下结论,要了解详细,别出错。”警员会意,嫂子能有啥罪过,必须仔细。
那边梅子玖喊过来韩娟,告诉她:“去五金厂,把律政弄回来。”韩娟已经听说了大概过程,梅子玖又让她把律政“弄”回来,她得令而去,一阵风般冲进五金厂,此时张金辉、张新颖二人正在轮番逼问律政,为啥蒋玲把东西拿走,你们想干什么?律政坐在椅子上,脸红脖子粗,一言不发。张新颖半个大屁股坐在桌子上,手指点点戳戳差点触到律政鼻尖。韩娟见状怒从心头起,一把扒拉开张新颖的手,拉起律政就走,张金辉看自己的女人一个趔趄,心下气恼,行动到快,嗖一下拦在门口堵住了去路。韩娟一句话不说,侧身左脚横扫,左肘一抬,张金辉侧身蹲在了地上让出了路。前面的韩娟刚拉开门,就听到后面的律政一声闷哼,接着又是一声脆响,她扭头的瞬间律政已经一手捂头向她栽了过来,韩娟抱住律政,就看到了他指缝里渗出的血。气势汹汹的张新颖看出了血,也是呆在当地。张金辉破口大骂张新颖,“你这贱货,咋还打人?”韩娟撕下一只衣袖,把律政的头缠住,观察了一下他的状态,又看看掉在地上摔碎的烟灰缸,应该伤的不轻,急忙架着律政出门上车,边往医院开,边给律敏打电话。
到了医院律政已经处于昏迷状态,血顺着后脑流进后脊梁再向下,裤子都是血。
接到电话的律敏只听了一句就蹿出了屋子,飞奔到医院时律政已经进了急救室,韩娟焦急的在走廊里踱步。律敏又只问了一句转身就走。韩娟看她眼睛血红怕她出事,医院她又不能离开,就打电话给班刚。班刚早起就去了滨舍,接通电话问:“嫂子,啥事?”韩娟才想起他不在县城。就让他把电话给梅子玖,大致叙述了一遍,梅子玖说:“娟儿,你要冷静,在医院顾好律政,其他的你不要管。我这就回去。”
律敏冲进五金厂办公室,张金辉还在埋怨张新颖,张新颖也发了火,大骂张金辉:“你他妈的不是人,我十八岁就和你睡,到现在你不帮我还骂我。”律敏进屋先是一脚踢翻张金辉,按在地上猛抽耳光,大喝:“谁打的我哥?”张金辉双手护脸,扭动着脖子躲避着说:“她,是她不是我。”律敏放开张金辉,一步就扑向张新颖,这张新颖也不示弱,硕大的屁股扭动着也扑向律敏,两人挨近时律敏一个侧踢踹在了张新颖的胸口,这张新颖居然没倒,只是止住了前扑之势,律敏微微收腿复又蹬出,张新颖向后踉跄了两步,律敏上前就是一耳光,再一耳光,连续左右开弓打耳光,打得张新颖跪在了地上头却还仰着像是在等下一个耳光。律敏掏出电话打给韩娟,问律政啥情况。韩娟说:“是脑震荡,外伤没事,你哥就是这一段太累了,医生说不要紧,休息就好。”律敏放下电话舒了口气,又抓着张新颖的头发狠抽了几下,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