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律政快走了几步进了小店搬了个小凳放在门外,他看她身上太脏,怕进了小店被人嫌弃。韩娟扶着女人坐下,律政从里面拿出面包和水,拧开盖子递了过去。女人接过水猛喝了几口,又狼吞虎咽的啃面包,韩娟几次拉开她的手怕她呛着让她慢一点,一个面包吃完律政又递过去一个,这时里面小店老板娘看见律政一趟趟进出也出来看个究竟,看见那女人就哎呀一声,冲着律政韩娟就喊:“娟儿嫂子,她是白天来找你们家的,这咋你们碰上了,不认识啊?咋不回家还在这儿啃上面包了。”律政莫名其妙的看着韩娟,韩娟也莫名其妙的看着律政。两人互换了眼神都是说没这样亲戚。小店老板娘又说:“说话不太清楚,我问了半天都没大问明白,不然肯定留下她。哪能让她走。”律政连忙蹲下身去,说:“我叫律政,我媳妇儿叫韩娟,你是找我们吗?”那女人听完律政的话嘴就停了,半张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律政,呜呜哇哇猛点头,嘴里的面包和着眼泪一起落了下来。律政看她是肯定了是找自己,忙叫韩娟,一起扶着往家走,那女人走着还不忘回头冲着老板娘呜呜一些话,老板娘挥手说:“先去先去,不用给钱。”
进了院子进北屋,韩娟拿了个湿毛巾给擦手,再给倒水,律政急着问话急的直搓手,看她喝了一口水端着水杯不再喝了,急忙问:“我叫律政,你是谁啊,是我家亲戚吗?”那女人像是用力吞口水,勉强开口说:“律运明”。律政像是听到一声炸雷,脑子“翁”的一声耳朵都似乎失聪了。韩娟本已走到门口,听到“律运明”三个字飞快的转身一步就跨到了近前。然而那女人继续说的话又是不知所云的外语夹着中文。她也知道他们听不懂,平静了一下指着律政说:“律,赉肇?”律政点头。她又说:“律洪林。”律政说:“我爷爷。”她若有所思,指着屋子划了一圈说:“律家老宅?”律政说:“对对对,是律家老宅。”韩娟似乎明白了一些,问:“你能听懂汉语,但说不明白,对不对?”那女人快速点头,又慢慢摇头。韩娟说:“你能听懂一部分但不全懂,是不是?”那女人点头。韩娟对律政说:“不急,慢慢了解,你先出去,我给她换件衣服洗一洗。等会儿叫你再进来。”
律政出了北屋,进东屋再进西屋,来回溜达了半个小时,韩娟推开北屋门喊他“快来”,他冲进北屋,看见换了韩娟衣服的女人,白净净的脸,三十多四十左右的模样,面容清秀,略有疲态。果然和武警战士描述的有几分相似。韩娟率先说:“我问了个大概,她就是婶子,她姓陆,叫陆西亚。”没想到陆西亚却急切切的打断韩娟的话,开口竟然说了个“no”,韩娟和律政都没听清,只是看的出说她姓“陆”她在反对,韩娟试着说:“姓律?”她点头说:“yes”。这下她们俩都听清了,是英语,两人的英语虽然不怎么样,总归比之前的交流方式要好很多,韩娟用英语问她的名字,她答是叫“露西娅”,韩娟就明白了,她一定是借用了“律”的发音,而起的外文名字,所以也不纠结她叫啥了,两人轮番用英文交流问询,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律政和韩娟对视了一眼,长舒了一口气。
原来,那个律运明是律洪林和通古国一位猎户女子所生。律运明三岁时父亲过世,五岁时母亲也没了,如今四十五岁。他记得的事情是他姓律,赉肇律家,律家老宅,一套律家古礼,再就是父亲的名字叫律洪林,律家的谱系他也记得。露西娅是他在边境逛游的时候遇到的,在一起十几年了,他并不知道赉肇在哪里,每次过境打听也只是三五句话问了就走。本来他不敢去口岸附近,那里巡查的严,因此他在边境其他有村庄的地方,无数次偷偷过境也是一无所获。十来年前口岸通商,他看着来往的人很多,就冒险过来几次,被我们这边抓到过,看他破衣烂衫以为是饿急了过来要吃的,也就送过去了事。几年前那一次匆忙跑回去却不走运,被他们本国的抓到了,关起来四年,半年多前才放出来。并且警告他说再抓到要判十五年,他不敢了,可是上一次获得的信息让他有了方向,于是就找了个偏僻的孜望村让露西娅过来,无巧不巧还是给遇上了,可是当时他们一个这边一个那边离得挺远在说话,露西娅又是完全的汉人长相,所以只是被警告离的远一点。这露西娅是生在通古国的汉人,汉语早就不用了,第一次过境,过来后全凭两只脚,走到了大路上,语言半通不通,有时能搭上车可是方向又不太对,三百公里的路走了两个月才到了赉肇县,到了就问“律家老宅”,这在赉肇很好找。巷子口小店问清楚就在这里,过来敲了门无人应,她就在外面等,就等到了张老七一伙人,幸好律政韩娟及时回来了。律运明目前在家里,她们家距离口岸走路要三天路程,名字叫家营村,是个小村,全是猎户。这次过来也并不是沦落成乞丐,她兜里有些早准备好的钱,只是律运明几十年时不时过境的经验,把自己弄成乞丐样子更安全。所以她这一路见衣服就捡起来,夜晚防寒也需要,脏就不用说了,许久不洗不换自然就是乞丐模样。
韩娟在向律政述说大概意思时,露西娅也许是觉得安全了,也是真的疲累不堪,慢慢歪倒在炕墙上睡着了。韩娟帮她顺了顺身子,盖上被,两人悄悄走了出去。
律政的眼睛血丝已显,他原地踱着步,韩娟心中已有对策,只是此事律政压在心里多年,她也不急着说,让他自己慢慢沉淀消化一下。少顷,律政停下脚步,望向韩娟:“娟儿,说说你的意见。”这一声“娟儿”,此时的语气,韩娟都能感受到律政对此事已然有了平和的心态。她沉稳的说:“此事我们两个人办不了,要通知小敏,也要通知玖姐,索性也把蒋玲叫上。本来是律家的家事,关系到违法,不该牵扯别人,可如今我们形同一家人,就该当一家人待,你说呐。”律政呼出一口气,点头道:“就这么办。”
梅子玖一行人很快赶到老宅,事情简单几句话就说的清清楚楚。
要送露西娅回去,无法走口岸,只能非法过境。其他人要提前走口岸过境,在对面接应。再一起去她们的村子。班刚第一个提出:“我送婶子,一旦有问题我还好办些。”韩娟否定了:“你不行,我不同意你去。”蒋玲抢着说:“我去,我也别送了,我俩一起过去就得了。”梅子玖沉声道:“这个别争了,就我去,回头我去自首就是了,有些人脉你们可能不那么便利。”律敏无可奈何的说:“姐,你自首啥呐?要说违法只是婶子一个人,她非法过境,我们违法的是明知她非法过境而没举报押送警方,要自首也是大家一起。可是把她送回去这算是啥呐?这就当作糊涂账吧,更何况婶子过来再回去也没啥对别人的危害。我嫂子把咱们叫来也不是要谁去自首,需要自首他俩早去了。就我去送,我手脚利落些。”律政少有的决定性的语气开口:“就小敏去送。如何小心我就不多嘴了。玖姐,过去到那边也很要紧。我们不了解那边的情况,我觉得那边更需要你。”梅子玖细细思考了一下也觉得律政说的有道理,于是发出了指令:“蒋玲留下看家,照顾工地,娟儿会尽快回来。工地上的事明天一早娟儿和蒋玲一起去交待一下。律敏班刚,送婶子,明天一早就走,如何过,和婶子交流,时间地点你们定好了通知我。律政和小敏一起走,你先到口岸,办好我们所有人的过境手续。境外停留时间尽可能的长一些。县里的事我和娟安排一下,中午前就能出发。傍晚前可以赶到。婶子不要露面了,尤其是出了赉肇以后。我给大家表个态度,为了家里人,我们就犯一次错,这事儿娟儿和律政做的对,在这儿的就没外人,一起抗着。”蒋玲“嗷”的一声站起来:“对,一起抗”。此时此刻,也没人嫌她不得体。
第二天下午两点钟,韩娟在梅子玖的车上接到了班刚的电话,说婶子到了边境一步就迈了过去,律敏不放心也跟了过去,自己退后两百米远远的已经看不见她们的影子了。电话没挂断韩娟就喊了一声:“姐,快。”梅子玖本来已经很快的车速瞬间飙到了极致。电话刚挂律政也打了过来,说小敏和婶子过去后已经找了地方很隐蔽,等在那里,自己也已经过境,往他们那边汇合。
三点钟,梅子玖和韩娟到了口岸的时候又接到班刚的电话,说小敏已经回来了,哥已经接到了婶子,在往口岸方向走。自己和小敏也在来的路上。四点钟,汇合的四个人过了口岸,远远的已经看见了律政和露西娅。
律政已经拦下一辆空驶的返程货车。开车司机是过境务工的汉人,听说要去家营村很爽快的答应了,一半是基本顺路,一半是律□□的钱够多。司机说家营村距离八十公里,一半大路一半小路,到了恐怕天都黑了。村里有没有住的地方,天黑就无法赶路,这边和国内不一样,晚上不大安全。律政问露西娅是否可以住,露西娅毫不犹豫比了个夸张的手势,意思可以住很多人。
大货车一路向北,起初十里一直走在平原上,十里过后进入丘陵地带,又过十里已经进入山区,山势不高但是丛林密布。大约走了百来里路车辆向左一拐进入一条小路直向大山里行去。小路弯弯曲曲坑坑洼洼,只容一车通行还时常要减速到一点点移过去,不然就要剐蹭到两边的树木。露西娅的脸上笑容越来越松畅,时不时翘唇长啸,大家看她高兴,也是心情舒畅。律敏也不时的和她一起尖叫,惹的班刚一阵阵紧张,担心会不会招来啥大动物。转过一处山隘是一大段下坡路,坡底隐隐有灯火,露西娅又一次长啸,啸声比每一次都长,众人都觉得奇怪的是她是如何运用呼吸能发出这么长的声音。然而她的啸声将落未落,远远的传来一声低沉的啸声,似是地底猛兽刚刚露头时的低吼。露西娅听到这一声,板着车沿就要下车,韩娟拉住她说:“婶子,是叔叔吗?”露西娅冲她莞尔一笑,居然用汉语说了个:“男人”。说着一偏身,也不顾还在行驶的车辆,落地踉跄了几步,站稳身形就开始飞奔。律敏说:“你看,就这速度,还怪我没抓住吗?”韩娟催促司机快跟上,司机也想快,可是路不允许。不论怎么催,也还是摇摇晃晃,距离越拉越远。几人互相看看,不就是比速度吗?那就来吧。先后跳下车,紧追不舍。露西娅跑了一段也觉得不能太快,放慢脚步刚要转头,就听后面律敏大喊:“婶子,别听,继续。”露西娅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只见律敏、韩娟、梅子玖已经追到身前,她“咯咯咯”的大笑,看着后面气喘吁吁跟上来的律政和扶着他的班刚,也快走几步搀住律政另一只胳膊。此时不远处又传来啸声,露西娅听闻并不再啸,而是大声喊了几句。话落不久,路边树丛里哗啦啦一阵乱响,一个黑影呼的蹿了出来,动作之迅捷直如一头虎豹。露西娅放开律政就奔了过去,拉着那虎豹哇哇哇说了一大堆话。律政等人看露西娅的一路与此人啸声相和,此时又是极尽亲热,便也猜到了此人定是律运明无疑了。露西娅边与律运明说话边向后面几人指指点点。许久,几人看到的情景让他们莫名其妙,他们讲话虽然听不懂,但看那律运明的神情似乎并无太多喜悦。律政实在忍不住。上前几步对露西娅说:“这位是叔叔吗?”露西娅含笑点头,又转过去对律运明像是介绍律政。更加令律政不解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他对露西娅说了几句话后转身就走。露西娅也是一脸的尴尬,叫了几声,律运明兀自前行只是向后摆了摆手。律政无奈,只得又问露西娅:“婶子,我叔他说啥?”露西娅吞吞吐吐的说:“他说、他说他的任务完成了,你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说完话,露西娅像是下了个决心,果断的一转身追律运明去了。呆呆的一众人,直挺挺的站在汽车的灯光里。
时值晚上七点整,律政一人在前,灯光下萧索的身影异常的落寞,韩娟走上几步,轻声说:“爷们儿,咱进村吗?”律政不说话,慢慢转过身来,对着所有人深深一躬,说:“我大伯二伯我爸妈没一个人让我出来找爷爷,原本我特别不理解,现在懂了,他们有他们的生活,叔叔接过了爷爷的嘱托,找到了我们,他的任务结束了。我原本就没任务,就是好奇心想知道个结果。如今结果已经知道了,那我也结束了。走吧,咱们回。”
那司机听说要往回返,死活不肯走。律政把这次带来的钱一股脑塞给他,足有来时车费的十倍。那司机吓得连忙推辞,大声说着:“哥们儿,你这是干啥?我又不是嫌钱少,是现在回去路上不安全。”梅子玖说:“你坐驾驶室,我们在车厢里,我们都不怕不安全,你怕啥?”那司机想了半天还是不肯挪窝,律政再次把钱塞给他,说:“大哥,刚才情况你也看见了,不走也没地方住。我们都站在这儿就安全吗,这些钱你都拿着,我也没其他用途了。路上如果遇到什么事儿,你只管开车跑路,不用管我们方向对不对。”那司机也是无奈,想了想说:“那行吧,我只好开快点,车厢里你们要抓住了,好在刚走过的路还算熟悉了。”
众人在四外给指挥着,司机艰难的掉了头,众人上车后,司机果然加大了油门,一路蹦跳着冲出了山区上了大路。九点过一点就赶回了口岸。当晚是无法过关的,司机常年跑这个地方,临近关口有几家店铺虽然关了门,在司机反复敲门后还是有一家开了门,众人进屋,同店家说好过一夜,那司机主动给钱,请店家做些吃的。众人随便吃了一些,各自靠着椅子、趴在桌上,睡不睡也都不说话。律政呆呆的坐着,闭着眼睛,旁边的韩娟扯扯他的袖子,朝门外努努嘴。两人悄悄站起,悄悄走出门去,梅子玖一动不动,律敏微微抬起头,班刚则是把埋在桌上的头换了方向。
韩娟挽着律政的胳膊,两人往远离口岸方向走了几步,口岸的灯光、小店门楣上的夜灯,都照的很亮。韩娟半开玩笑一样的说:“你觉不觉得,其实叔叔也不是亲叔叔?”律政很平静的说:“我也留意到了,他不像是有汉人血统。”韩娟马上接话道:“不是不像,是一定没有。而且那村子很奇怪,那建筑风格,清一色的巴洛克式建筑,你想想,在那么偏僻的地方,只有猎人居住,哪来的人设计,哪来的人建造…”韩娟说着突然停住了话头,少顷,也不回头,侧头对着后面说道:“姐,不好听人家两口子悄悄话啊。”律政这才注意到,梅子玖已经站在他们五步远的地方。梅子玖走上前来,说:“不止是建筑奇怪,在几个坡上的时候我留意看了一下四周,我们经过的那条小路,一路上几个关键的制高点都有碉楼一样的建筑,等到了那村子附近,我才能确定,那村子曾经是戒备森严的一个所在。至于是什么原因目前已经无法分析。”律政若有所思,韩娟提示道:“会不会爷爷是误打误撞走了进去,是被困在那村子里的?”律政接话道:“然后某些特殊原因和这个律运明一家生活在了一起,而这个律运明当时还小,所以他自己也不知道爷爷是不是他爸爸,甚至是就认为是他爸爸。”韩娟和梅子玖都认为应该就是这样。而他们祖辈以来对于亲情远不是汉人一般,父子之间也是承诺为大,兑现了承诺,再有的就觉得是麻烦。
梅子玖遥望远处茫茫夜色中的平原尽头,对律政说:“今天这一遭经历,想必你也都明白了。就说那村子吧,我能估测出大概是战争的遗存,应该是以国家之力形成的。再说那群山,寻个把人简直如大海捞针。又说那人,也绝非想象中的人。所以一切都静待机缘吧。该留的信息都留了,这边儿的旅馆也开着,一切随缘就好。缘起心动再有所作为,一切都顺理成章,人的心绪也不会那么频繁的大起大落。”律政此时此刻的心情异乎寻常的平静,自懂事到读大学,好奇心驱使他在有限的条件下去探索、去思考,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家里老人孩子都有所安置,他更是一门心思一头扎在这一件事上。随着年龄的增长,时不时的他自问如此行为的价值何在,每每困惑彷徨,他都用一条他自己都越来越不认同的理由来搪塞自己,那就是为亲情、为执念而坚持。今遭叔叔的态度让他在心里又一次想自我解释,自己媳妇儿也在试图开解,说那可能是没血脉关系的原因,可是他自己想明白了,玖姐说的机缘也不过是一种安慰。这许多年自己身边的人,各个都围着他的这个念头在转,该结束了。他看向梅子玖,语气轻松了许多,说:“姐,好多年了,你好像也不咋呲得我了。”梅子玖不禁一笑。韩娟也笑着拧了他胳膊一把。梅子玖舒了一口气,说:“早几年我是看你一门心思转牛角尖,娟儿又啥事都顺着你,我担心你亏了我家闺女,我当着姐,也还得当着妈。这些年看你们过的还挺好,你们好着我还说啥,不就是说的有钱难买愿意吗。人这一生,心思正,其他的都是愿意就好。”韩娟又挽起梅子玖一只胳膊,说:“姐,你就是我姐。别老想着当我妈,都多大了我。”梅子玖深情的看着这个既不同父亦不同母的妹妹,这许多年来,由她所接触到的律家人,普普通通的律家人,尽皆天性纯良,彼此无隔阂、无芥蒂,难怪早些年娟儿来了一次赉肇就不顾一切的想要这个家。三人伫立在夜风中,凝望着茫茫黑夜。
第二天过关之后,众人商议下一步行动方案,律政率先说:“各就各位,按部就班。爷爷和三爷爷的事就到这儿了,也不用特意和大伯他们说,啥时候碰到了说一嘴就行。娟儿和我回学校一趟,你们都回老家吧。”韩娟就莫名其妙的看着他,问:“回学校干啥?”律政说:“我想回去问问读研的事,看看目前要想考该咋复习。”梅子玖拦住他话头,说:“那你就别去了,想读书想学习不一定要回学校,咱们村里的项目你没仔细琢磨,接下来有的你想的。一楼是训练馆,二楼是办公区,三楼是客房。你想想,整个二楼作为办公区,咱这才几个人,东侧一大半的区域功能娟儿还没来得及给你细说,之前你也提过意见的。那会儿你是咋想的?还读研,你细品,就一个赉肇文化交流就够你忙活半辈子了。哪有空让你去读研。”律政这才回过味儿来,之前自己是预测过,看来自己还在以往的思维惯性里,自顾自考虑问题,想一出是一出。看来是要尽快和大家融合思维。一念及此,也爽朗的笑了,说:“是啊,我这游击队的打法是得改改。那这样,你们先走,我这还有点儿钢材处理一下,收农副产品的地方也得去一下,晚个一星期吧,我就回去了。”韩娟说:“你这就对了,做事不要总是想一件,多想几件就周到了。”梅子玖又有不同意见,她认为丹都旅馆可以保留着,钢材的事也可以继续做,目前先回赉肇休整一下,尤其是律政,很需要休整,慢慢想想再做决定都不迟。这要是以往,律政听到这么多不同想法就要按照自己的思路直奔牛角尖而去,这次的事情经历了,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好说话了。当下又笑了笑,也不再有啥想法。
第二天下午两点多,两辆车前后进入赉肇县,梅子玖的前车径直驶向江湾村,后车上的律敏也紧随其后。江湾村的村口小路旁,蒋玲眉头紧锁,坐在一把椅子上,双手支着下颚,呆呆地望着江水。听见车声,她懒懒的站起身。梅子玖车停在她旁边,放下车窗,从太阳镜上面看着蒋玲,问:“有心事?”蒋玲摊摊手,摇摇头。梅子玖启动车辆开进了村,一脸无奈的对旁边的韩娟说:“你和她聊聊,正儿八经谈恋爱她不会。”韩娟也是唉声叹气,转头问律政:“要不你和你姐聊聊?”律政头摇的如同拨浪鼓,手摆的似乎是一面墙。
工程进度按部就班,一层的结顶梁已经打好了木盒,韩娟看了一圈,心里比较踏实,工头是原来建筑公司的旧识,过多叮嘱也显得不信任,韩娟心中有数了,就走向村口。
蒋玲已经站起来,正在向村里张望。韩娟到了近前,她低下头来摆弄起衣襟。韩娟嬉笑着捅捅她腋下,蒋玲唉声叹气的又坐了下去。韩娟也跟着坐下,搂着她肩膀。蒋玲忍不住心里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蒋玲第二次和成业约会,蒋玲提出去家里拜访,成业先是有些为难的样子,蒋玲一再坚持,他也只好应允。成业家在城西,大片的平房,各单位老式的家属区。一趟或者两趟是一个单位。成业父母早年在石油机械厂,机台工人里面还算是不错的,分到的房子也还算过得去。随着数控机床的普及,企业改制的需求,他们下岗了。这一下岗一家人的天就塌了,当时成业刚好分配工作,就为了农村工作每月七块钱的补助,主动要求去了农村。家里除了成业还有一对双胞胎的弟弟,都在上初中,能吃能喝的年纪,起初几年老两口打零工,加上成业的工资,还可以应付,今年俩弟弟都上了大学,虽然成业升值调回了城里,可是老两口身体不大行,零工也做不了,只靠成业一人工资,日子越发的捉襟见肘。
蒋玲进屋叫完人,成业妈开口就问:“姑娘做啥工作的,收入咋样啊?”蒋玲实话实说:“以前在酒厂帮我姐姐,现在工地帮我妹妹,现在没工资。”成业妈一听这话脸就撂下了,可人家姑娘头次登门,硬撑着说:“你坐你坐”。然后就没了下文。成业爸本来身体不舒服躺在炕上,看见儿子带个女子来家,明白是咋回事,就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这一听蒋玲说现在没收入,直接坐不住了,慢慢又躺回炕上。成业尴尬的搓着手,也是一言不发。蒋玲脸再大,无奈她没见过这个场面,她是看好了老实本分的成业,人也帅气,可是这尴尬如何化解她实在不会。她左看看右看看,半天不知道说啥好,嘴里嘟囔了几个自己也没听清的字,从兜里掏出二百块钱,放在炕沿上。成业妈看见是钱,伸手就要拿,成业手快马上拿起来塞回给蒋玲口袋里。成业妈也觉出了失态,讪讪的笑了一下说:“那啥,孩子,就不留你吃饭了,有空再来啊。”
走出屋子的蒋玲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成业跟在后面,头低的快要碰到脚面。蒋玲站住了,她想发火,可是看看成业老实巴交的样子,火就灭了。她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那行,改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你别送了。”成业还是坚持把她送回了岗上。
蒋玲痛心疾首的讲完,韩娟还是笑眯眯眨巴着眼睛盯着她。她问:“你是不是人呐,我这么惨,你还能笑出来?”韩娟说:“你哪惨啦?明明是成业家日子惨。”蒋玲又是哭笑不得的样子说:“那还不是一样吗?我正在琢磨,找个啥理由给他家送点儿钱,日子好过了不就行了。”韩娟止住她的话头,说:“这不行,送钱太突兀,少了不解决问题,多了让人心生臆想。你和我说实话,就非成业不嫁,是不是?”蒋玲不假思索的说:“那不是。我就是想帮他解决家里的问题。”韩娟说:“那也行,我给你出个主意,你不是政府机关跑的很溜吗?机关里每个部门都有那么多报纸杂志,他们要卖,也有人收,你去把这个活揽下来,给成业父母做。你再给他们弄辆破三轮,记得要破的,送给他们。”蒋玲眼前一亮,这破活她没看上也根本想不起来,韩娟一提醒,她马上又想到了别的事,她问:“咱们工地不是也有不少废品吗?水泥袋子啥的?”韩娟说:“这个可以,但咱们工地这些不长久,还是机关里长久。活揽下来就是长期稳定收入。”蒋玲兴奋了,思路也活跃起来,她来回转悠着说:“这要是在阿市就好了,酒厂的活多,随便就给他们找个轻松些的。”韩韩说:“那可以啊,你可以让他们去啊,反正就老两口,家里又没吃奶的孩子。”蒋玲兴奋的跳了起来,说:“就这么定了,还整啥破报纸,就去酒厂,交给老蒋头,妥妥的。”扭头再看韩娟,已经朝工地走去。
几个人在工地也没啥事,估计这几天蒋玲在家也不会买菜,律敏提议下馆子去,吃烧烤。大家也没意见,在村口接上蒋玲直奔城南。在车上蒋玲打电话给成业,约他一起吃饭,成业爽快的答应了。
城南是烧烤一条街,十几家烧烤店,白天在室内经营,晚上就都支起了棚子。律敏选了一家居中的,人相对少。大家坐定,蒋玲却不坐,站在那东张西望。众人也不管她,知道她在等成业。没过多久成业就到了,看到大家明显愣了一下,打过招呼,韩娟给他拉过一把椅子,成业很拘谨的坐下。梅子玖笑了笑,指着蒋玲说:“你看她还不坐,是不是还有别人。”成业连忙说:“有的有的。哦没有没有。”逗得大家一起笑。成业越发的紧张。律政挪了挪椅子,靠近了成业一些,说:“咱俩都是赉肇人,等会儿咱俩喝。”成业又是语速很快的回答:“好的好的。”点好的东西还在烤,律敏指挥班刚:“拿啤酒,先喝着,一人一瓶。对瓶吹。”班刚这几年锻炼的酒量大长,律敏对着瓶子“咚咚咚”一瓶没了,再看班刚,也是一瓶见底。梅子玖看他们开心,自己也拿起一瓶酒,朝着蒋玲成业举了举,说:“来,咱们也意思意思。”蒋玲开口就说:“姐,我不会喝酒。”梅子玖喝到嘴里的一口酒就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韩娟和律政扭过头去捂着嘴,忍得很艰难。梅子玖忍不住对蒋玲说:“你可以会喝,掌握个度就行。”蒋玲很实在的说:“关键是我掌握不好这个度。”成业的酒瓶已经碰到嘴边了,听到他们的对话,有些犹豫,就在这时他别在后腰的手台响了几声。虽然有外套遮着,梅子玖也早就留意到他后腰有东西,本不想让他喝酒,听见声音就问成业:“你有任务?就别喝了。”这时手台又响了几声,内容很清晰,是在呼叫城南派出所。成业呼的站起来,从后腰摸出手台回应着。几个人的目光就都看向他。成业拿着对讲机大声讲着话,一边朝众人抬手示意,一边离席而去。梅子玖摇摇头,叹息一声。蒋玲还以为她不满成业的失礼,凑过来想解释。梅子玖手指蒋玲让她不用多说。班刚也觉出了不妥,他听到了对讲的内容,是要城南派出所配合封堵某路段,语气很急促,像是县局的某位领导的语气。这成业就在大庭广众之中毫无禁忌的说话、外放,也不怕走漏了消息。梅子玖感叹到:“警员如此素质,有待提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