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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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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政韩娟吃饭的时候梅子玖也来了,没过多久,蒋玲跌跌撞撞也进了门。

一边吃饭,梅子玖一边说起家属院的事:“蒋玲几年前和我说的时候都掉了眼泪,她说我们从小长大的地方如今像个破烂大杂院,发展发展他妈的蛋,我虽然不是在这儿长大的,可是我也记得当初的样子。蒋玲说我要是不同意她就卖房子、贷款,不然让律政这个女婿笑话酒厂都是孬种。我哪能不同意,酒厂的女婿一句话,一年的利润换来如今的神气。现在附近的房价咱们最高。这两个食堂,都是蒋玲的手笔,每月员工只发工资,余下的都花在院子里,门口打更的几个老头,都是只拿退休金不另外要钱,都归老蒋头领导。我说出点儿钱,把门口这块地征了,老蒋头去市里撒泼打滚硬是给白要了来,车越来越多,免费停车很重要。蒋玲啊,无赖的模样,菩萨心肠。律政啊,你别看她比娟儿大两岁,可是从十来岁开始都是娟儿护着她,她念着情。”律政也没想到当初自己一番感慨,不伦不类的比喻形容,竟是这么荡气回肠的过程。蒋玲也接话道:“梅子玖,你当面夸我背后是不是讲究我?”梅子玖“哈哈”大笑,“就咱们几个人,你那点儿破事还用我讲究?”蒋玲咽下一口油条,又喝了口豆浆,说:“她说我掉眼泪那可是真的,律政说为她丈母娘也得修院子,我就想起我妈了,我家分到房子时候我妈在屋里待了一星期都没出屋,那乐的,走到院子里一个树枝都捡起来,老稀罕这院子了。要不说我和律政就是绝配呐。”韩娟连忙说:“对对对,绝配,绝配。”

三天后律敏和班刚到了,一行人从火车站把他们接到宾馆,蒋玲作为地主,全面张罗,她瞅瞅班刚再瞅瞅律政,身体不自主的朝班刚一边儿站了站,班刚吓得连忙扭开一步。律敏笑嘻嘻的说:“姐,我这才刚结婚,你还是冲我哥使使劲儿吧。再说班刚这体格你也受不了。”蒋玲极为不服气,她脖子一伸,说:“你瞅你那底盘,你就个儿高点,你看咱这底盘,贼稳。”韩娟当着班刚面不好开玩笑,拉着蒋玲就走,梅子玖在后面喊:“你俩张罗酒菜,赶紧的,别让妹夫饿着。”

人聚齐了,梅子玖正式宣布了她的安排,玖刚健身中心一如既往,律敏班刚如果继续旅行那就随心所欲,自己和韩娟先回去,把摊子先支起来。接下来要有个大动作,争取拿下江湾村。江湾村拆迁十几年,不动工的原因她判断不外乎缺钱,目前新来了县长,这是个机会,我们可以有所作为,我们把江湾村打造成市民健身广场。玖刚健身中心的招牌打出去了,作用毋庸置疑,离开我们谁也玩不转,试想,到哪里去找我们这样的师资?能力一流,重要的是不要报酬,而且是不待扬鞭自奋蹄,这几条有谁能同时具备?我看新来的赵县长是个做事的人,不是那种好大喜功为了政绩不顾一切的明星官员,所以就这么决定了。

梅子玖侃侃而谈也不问大家意见,直接说结论。一番话落地,蒋玲先鼓掌。律敏好奇的看着她,说:“姐,你凑啥热闹?”蒋玲眨巴着眼睛,说:“啥凑热闹?领导说的好,就鼓掌,这是规矩。”众人齐笑。

律政也表态说:“我觉得玖姐说的好,江湾村地方够大,我看健身的同时也可以建一座历史文化馆,看看书、健健身,身心俱修。”蒋玲又鼓掌,不待人问,主动说:“我弟弟说的对,必须鼓掌。”韩娟也符合道:“这是一举两得,文化馆可以定期举办一些交流活动,相得益彰。”班刚接话道:“我们俩这次在省城去拜访了一些原来的同事,有些也有意向和我们共事。我们不缺人手。”

梅子玖马上接住班刚的话,她说:“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赵县长找我说起赉肇还有一个镇,滨舍镇,也有小学中学好几所,我也决定再去设个分支,教育局的王局长也很支持,他已经安排了四个乡的教育助理,到时候专门配合我们。我们不做太大,但要在赉肇县范围内做大。”

韩娟凑近梅子玖小声说:“姐,我估算了一下,建一座小规模的体育馆,就够用,可以兼顾文化类的使用。但是资金也至少要一千万,这还不包括土地。如果江湾村都涵盖在内的话,县里以土地入股,那比例就太大了。我们就算出一千万,那也一半都占不上。”梅子玖毫不犹豫,说:“县里必须以全部江湾村入股,而且占股比例必须低于百分之五十,不然我们后面麻烦无穷,这是我们的底限,这一点我很有信心,闲置了那么多年,都很着急,几乎可以说是荒废的土地。资金的事不用担心,我来筹措。以酒厂做抵押,抵押不到就把酒厂卖了。”梅子玖话音刚落,蒋玲就大声嚷嚷:“酒厂卖了我咋办?我干啥去?我又当不了教练。”梅子玖呵呵笑着:“你别担心,卖酒厂就把你也一起卖了,你还是厂长,当作条件谈不就行完啦。”梅子玖显然早有考虑。没想到蒋玲一拍桌子,一脸的不高兴,说:“那不行,酒厂是自己的我当这个厂长,是别人的老子不伺候。”梅子玖眯起眼睛盯着蒋玲:“那你想咋办,你有钱吗?拿出来我就不卖酒厂。”蒋玲嘟囔着说:“我没钱,你们成立个啥啥的,不需要办公室主任吗?我还干我老本行就得了。”梅子玖呼出一口长气,说:“我都忘了,你就忘不了你那个办公室主任。”律敏连忙说:“你们大的说话我都没意见,我插一句话,我觉得蒋姐应该和我们一起,到时候滨舍也运作起来除了教学,其他杂七杂八的事情也很多,蒋姐就是去了恐怕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还要有人帮忙的。”蒋玲端起瓶子就给律敏满上,说:“你看看你们,啊,还是小敏想的周到,你梅子玖当厂长肯定行,办公室主任那得不要面子,所以还得是我,你那一年到头都撂不下的脸,怎么和我这个不要脸的比。”大伙都笑,都说这活非你莫属。

聚了三天,梅子玖吩咐,律政回丹都,韩娟也跟着去,后面忙起来你们好久都难见面。律敏和班刚继续去旅行。她自己回赉肇办事,为了随时和大家通消息方便,吩咐蒋玲给每人买一部手机。都知道那是个值钱的玩意,律敏说:“我和班刚一部就够。”韩娟也说:“我和律政也一部就够。”梅子玖摇头,说:“律敏班刚暂时一部就够,你和律政不行,你很快就要回赉肇,而且律政跑来跑去没个电话别人找他也不方便,错过了消息岂不可惜,这都多少年了,不在乎一部电话钱了。”

大家虽是分头走,但也都是到火车站。到了火车站律敏说也去丹都,坚持说找大爷爷和三爷爷她也是分内的事,不能让哥一个人撇家舍业的。何况班刚到律家来了,就要为律家的终极大事尽份心、出把力。梅子玖感慨了半天,她说:“本来我是打算事情办的差不多再说,都说到这一步了,索性就先说了,成不成都是后话,我是考虑了这一点,你们两口子一直这样那也真不行,咱们江湾村的馆建成了,就像律政说的那样,历史文化的部分也必须要有,律政回来负责最合适,到时你们两个都不用始终跑出去,偶尔出去个三五天就行。这也是我要和赵县长妥协的条件,毕竟律政是赉肇县机关干部,停薪留职还是我去办的,随时恢复公职就可以了。也等于是县里的人在管。”

第二天众人分头行动,律政收到了刁老五送来的材料。在酒厂车间忙活了三天就完成了。按照刁老五留下的电话打给冷雪梅,在电话里律政还没自我介绍,冷雪梅就直呼其名:“律政,大帅哥,五哥说你帮忙干活,我都有点承受不起。”律政也开着玩笑:“能为冷县长效力,何其荣幸。”冷雪梅抱歉的解释自己出不来,这两天鸡苗打防疫针,人手不够,让我爱人去找你吧,下次你来我这儿,请你吃八种鸡蛋。

律政见到冷雪梅爱人时也觉得他好看,高高的个子,细细的脖子,腰还有点弯。憨憨的模样,憨憨的表情,拿出烟来递给律政一只,又给律政点着火,乐呵呵的站着,自己不抽。离着三米远律政就闻到他身上的鸡粪味儿。要不是事先听到刁老五的介绍,这人无论如何算不上好看,可如今律政看他真的觉得很好看。律政说你们以后缺设备就找我,我全部免费,写了电话递过去。冷雪梅爱人说再过一年,就一年,县里都能吃细粮啦我们就好啦。律政脑子里反应了一下“细粮”才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又问:“你们工资有多少?住房解决了吗?”好看的人回答说:“我们一家三口吃住都在厂里,不用考虑别的。想吃好的就去老厂长家,他家嫂子南方菜做的好。”律政还想问点啥,却一时没找到话题,就是觉得冷雪梅爱人好看,从里到外的好看。

梅子玖独自一人返回赉肇县。她沉寂已久的心再次澎湃。她对财富的淡泊,并非完全得于从小优越的环境。参军伊始,报效家国的心及其高涨。转业时又推却诸多安逸的工作而选择进入企业,然而父亲的关系导致她不得不黯淡。律政感慨的话说给蒋玲,她却不觉得是不伦不类。只能扫一屋的能力,就不要惦记着扫天下。经过几年的尝试,她确信走这条路是大路,是姐妹兄弟几个一辈子的营生,她就这么大的能力,如果能带着几个人一辈子做一些有益的事,那散尽家财又如何。只是她也要做一些万全的准备,她在能想到的范围内,要尽量避免横生枝节、变生肘腋。

回到岗上,她拿出新买的的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接通了,她先说话:“彭姨,我是梅子玖。”电话那头的回应异乎寻常的快,异乎寻常的语气焦急,“玖儿啊,是不是有事?快说。”梅子玖简要的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特别强调是在赉肇范围内。电话那头静静地听着,梅子玖语声停下了,那头似是轻舒了一口气,“玖儿啊,彭姨支持你。去做吧。这个行当没冲突,不必局限于地域,只是不论做哪个行当,都不要盲目求大。酒厂不要卖,不能舍了根本。资金的事我会给你解决,去和县里谈吧。于国于民皆利的事,何必舍弃自身家当。求财、求利、某事业,都不能舍了人情。迦霖集团从来就不缺人情,你能找我,说明你也懂得了。我不方便去看望你爸爸,代我多去看看他,问他好!”

梅子玖挂了电话,眼里有了泪。

韩娟一行到了丹都的第二天下午接到了梅子玖的电话,新买的手机第一次响起,她仔细看着分辨着哪个是接听健,按了一下里面就传来梅子玖沉稳的声音:“娟儿,转告弟弟妹妹们,准备好,择日登船起锚。”

蒋玲是在律政走后第二天深夜接到梅子玖的电话,她当时正在办公室看报表,两个会计一言不发的穿梭来去,只有她一个人不时的提出个要求。她在认真的核对资产,一旦抵押贷款,那就要尽可能的稳妥,一旦出售转让,那也要尽可能的多。

接通梅子玖的电话只听了一句她就摔了手里的账本,梅子玖说:“这么晚还在办公室?胡搞男人别弄脏了我的屋子。”她带着哭腔大吼:“放屁,老子要变卖家产啦,哪有那个心思。”梅子玖笑了:“搞就搞吧,你也没多少机会了。”她又吼:“你说啥?”梅子玖沉吟了一下:“尽快把事情都交给老蒋头,你过来吧。不急在一时三刻,和你那些哥哥弟弟告个别。”她不可置信的追问:“资金、资金解决了?”梅子玖只是“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蒋玲手拿话筒愣了三秒钟,“嗷”的一声扔了话筒,抱住旁边的一个会计嚎啕大哭:“徐姐啊”!

韩娟和律政商量要不要一起回去,律政思考着说:“我现在回去摸不着头脑,帮不上什么吧?”韩娟也沉思着说:“按照玖姐之前的思路,目前看是帮不上什么,只是、只是…”律政看看她欲言又止,脸上还有了红晕,没看懂,又仔细分辨了一下她的表情,问:“只是你想让我回家?”韩娟少有的小女儿态,低下头说:“嗯”。律政心里一暖,说:“你瞅瞅你,多大岁数了,还黏黏糊糊的。”韩娟仍然低着头,说:“多大岁数我也是女人,再说了,老宅我可不想给小敏,你不回去我占不住。”律政少有的爽朗大笑,说:“你放心,那炕是我们的。”

赵清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出电梯,路过秘书间他目不斜视。他以前的领导不这样,老领导总是要在秘书间门口仔细看过等候的人,进屋以后先把他叫进去,仔细询问每一个来的人都是什么事,再让他准备相应的文件,胸有成竹了,再一个个请进来。他不喜欢那样,他宁愿一夜不睡,也要把准备工作做好,他甚至喜欢有下属提出他没想到的问题,他觉得那是补充、是挑战、是值得鼓励的新思路。他坐下,伸手去摸茶杯,还没摸到,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是外线,他用三秒钟思考了一下,还差一分钟到上班时间,是领导?是过去的同事?是谁会在上班之前打电话过来?这不合常理,似乎是卡着点儿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只听了一句就站了起来,说了声:“是”。电话很简短,几句话就挂断了。他放下电话急步走向秘书间的门,匆忙中差点带翻桌边的茶杯。他走了一半停住了脚步,深呼吸了一口长气,用力稳住了心神。电话里温文尔雅和缓亲和的声音,听在耳中却是铿锵有力的命令,“于国于民皆利的事,绝不可以让做事的人吃亏、寒心。”他不认识电话里的人,也从没听过这个声音,但开场白所报出来的名头他是知道的,即便是省里的领导恐怕也没谁接过这个电话,因为职位距离实在太远了。

赵清泉慢慢踱回桌后坐下,他看着手表,给自己定下一个三分钟的时间,他努力回忆每次进办公室,延迟最久的呼唤秘书的时间是否有三分钟,飞快的搜索记忆的时候,他意识到似乎没有,似乎每次进办公室都是为了展示雷厉风行、展示心中早有成算,都是第一时间呼唤秘书。此时过了一分钟,他心随念动,手按下了呼唤健,他说:“请梅教练。”

梅子玖进来,赵清泉坐着指了指面前的椅子,也不说话,梅子玖开口打招呼,他微微点头,梅子玖平铺直叙讲了起来,他目视梅子玖眼睛上方三公分处,以示尊重。他知道他此时不需要说话,只需要表示尊重的仔细听。梅子玖说了半分钟他抬手打断她的话,再次叫秘书进来泡茶,这是面对较长时间工作汇报的另一个表示尊重的举动,不能让汇报的人说的口干舌燥。这个细节他不会漏掉。梅子玖的话并不长,三分钟就打住了。他得体的问问题,是真的问。梅子玖一一作答。他沉思,是真的沉思,只是他沉思的内容不是梅子玖的提案,而是在思考自己要沉思多久才合适。少顷他面露笑容,轻轻的拍了一下手,轻轻的叫了声“好”,他站起来,向梅子玖伸出了热情的手,说:“感谢梅教练为县里分忧,江湾村的事困扰已久,尽快形成报告吧,县里原则上不介入,文化产业部分就如你所说,让文化馆的律政同志尽快恢复工作,要抓紧,这一摊专业性很强,要从设计开始介入,不然后期整改耗时费力得不偿失。教育文化产业,这个省里已经有指示,会有专项扶持,所以资金部分你不需要太多投入。国有民营共创业绩,这也是一种尝试,有先例的。占股比例部分我看可以考虑县里要有百分之十,这一点梅教练是否介意,总之都是为了便于工作,民营企业都不把利润放在第一位,县里又怎么会逐利呢。”

梅子玖告辞,赵清泉再次叮嘱项目报告要尽快,半开玩笑的说:“你不能远远的丢给我一抹亮光却让我看不见东西,那可是不厚道哦。”

赵清泉独自坐在椅子上,他决定就踏踏实实的把沉稳儒雅进行到底,踏踏实实的继续努力做到胸有成竹,就从赉肇的文化教育入手,就在赉肇县干一辈子,除非有得力的、强有力的提拔。

蒋玲只用了一天就把酒厂的事安排给了蒋金泉,用蒋金泉的说法不用交待啥,你和梅子玖去我放心,你也放心走吧。蒋玲唠叨着:“你不要回家,就住厂里,家里没人做饭你就糊弄,我不在家盯着你,你就在厂里吃。三顿饭都是到点有人叫你,叫你吃饭你别发脾气,有脾气发到别的地方去。少喝酒,少抽烟,破烟破酒都给你扔了,买好的,你留钱干啥?你还有啥私生子小老婆吗?我不稀罕你那仨瓜俩枣的,你都给我老老实实的花完。你看你穿那个破鞋,你不怕人笑话你吗?破鞋,多难听啊。”蒋金泉老眼湿润,争辩着说:“你懂个啥,这是劳保鞋,防扎的,防踢脚指头的。咋就是破鞋了。”唠叨完拾捯完,蒋玲就要开车连夜走,老蒋一把拉住她,说:“你还没说去哪啊?”蒋玲说:“你真是老糊涂了,都说了去找梅子玖。”说完拎起包就走。蒋金泉拍了拍脑门儿,自言自语的道:“嗯,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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