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第1页）
三年级上学期开学时韩娟儿和律政一起从赉肇返校。到校第一件事韩娟就去找梅子玖，她给她带了好吃的。班级没有，宿舍也没有，同学说看她换了运动服，你去体育馆看看。韩娟飞也似的跑了过去。
一进体育馆大门韩娟就看见了梅子玖，空荡荡的馆里只有梅子玖一个人，在篮球架横杠上挂了个沙袋，裸拳猛打，时而鞭腿差点踢到立柱。韩娟忙跑过去，喊了几声，梅子玖也不回应。韩娟一把抱住梅子玖，看看她拳面已经有些淤血，拿出手绢给她缠了一圈，拉她坐到台阶上。打开带来的粘豆包、撒了些白糖，笑眯眯的递给她筷子，说：“姐，吃吧，我婆婆包的。”梅子玖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过门了吗？就婆婆婆婆的。”韩娟扭着身子说：“姐我这不着急吗，没爹没妈的孩子好不容易有个家，你就别笑话我啦。”梅子玖吃着粘豆包，再看看韩娟撒娇的样子，心里舒缓了许多，但还是叹了口气，自己又何尝不是没爹没妈。只不过韩娟着落一个好人家，她也是由衷的高兴。
这学期课程都是专业课，授课时间都是上午，下午都是自习。律政依然勤工俭学，每月工资加奖金已经拿到一百一十块。每天忙碌的律政不但没瘦，反而壮实了许多，只是饭量奇大无比，每餐吃饭韩娟都盯着他肚子看，想不出来他吃到哪里去了。梅子玖对韩娟说：“男生在这个时候还在长身体，可能不长高了，还是会长壮，总之要让他吃饱吃好。”律政到无所谓吃啥好的，不挑食，吃啥都吃得饱。
此时国家领导人再次强调了知识的重要性，明确指出“科学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一时间各省市、各院校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律政韩娟所在的学校同样如此，二人由此有了新的计划。专业基础课和专业课二人的成绩都是出类拔萃的。专业教研室老师都识货，尤其是有资质能带研究生的老师。两人先后都有老师找谈话，邀请他们报考自己的研究生，鼓励他们要努力复习，甚至打包票只要报考就一定能考上。梅子玖专门召集蒋玲、韩娟、律政谈了一次话，她是从省里、市里、二轻局传达学习的文件精神，国家正值用知识分子之际，于国有利，于个人有利，那就一定要好好学，当前大学生数量如此的少，机会就在眼前。梅子玖说完，蒋玲一脸苦瓜相。梅子玖安慰道：“你也别泄气，考不上研究生咋啦？你现在学的不是知识吗？于国于民皆利的事，玩命干就对了。你不考研，你可以帮着娟儿和律政忙活些事情，那不也是起了作用吗？”
韩娟和律政二人商议决定，今年寒假是毕业前最后一次回赉肇过年，之后的一个暑假、一个寒假都留在阿市的家里复习准备研究生考试。
律政提前给律敏写了信，韩娟也在信里写了几行字。请她留在家里大家一起过年。
蒋玲听了梅子玖的话，她虽然有时说话不着调，但做事却是有条不紊，原本就能闯能出头，在学校照顾韩娟她们两个的生活，到处寻人问资料找资料。回到厂里她更是条件便利，依然安排的有条有理，弄的律政和韩娟十分过意不去。每次见面律政都尽可能的多说几句话，多听几句蒋玲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飞行语言，也不觉得不耐烦。周六下午下班前韩娟照例去找蒋玲取那个安全措施，律政一个人在走廊里等。蒋玲把韩娟送出来时看见了律政，突然“哈哈”大笑，把韩娟闹懵了，就见蒋玲三步并作了两步，快速移到律政面前，又是“哈哈”笑了几声：“律政弟弟，那东西娟儿用的不熟练，你有空来找姐，姐是老手，姐教你咋用。”律政听了一愣，脑子里快速的回忆着每一次的过程，他甚至真的有点怀疑是不是使用错了。蒋玲看见律政的表情，一副惋惜的样子：“哎呀糟蹋啦糟蹋啦。”律政这才反应过来，一脸的红云。
韩律二人回到赉肇时意外的发现不止是律敏在，她爸妈也回来了。而且律政大伯也在赉肇，答应大家一起过年。人口太多，年夜饭由大伯安排在迦霖公司的小食堂。
律敏爸妈起初去南方海边帮人在船上打工，老板看着他们实在就把一艘船承包给他们，一年多下来他们没要工钱老板就和他们合股了一艘船。现在也是老板了，他们在家也是江湾村的渔民，只是海上和江里完全不一样，二人肯吃苦，也是老天照应，收成还不错。
韩娟见过二伯二娘又要磕头，被律敏一把拉住：“你干啥呀，照这么磕啥时候是个头。”韩娟鞠了一躬喊声：“二伯二娘”，律敏妈就从兜里往外掏东西，掏了半天手卡在裤兜口，律政妈说“二嫂子，你急啥，三十晚上拜年再给。”律敏妈就说：“两码事儿，这是孩子来家见面的，咱表示诚意的，不是拜年的！”说着拿出裤兜里的手，改成两指伸进去捏住，另一只手拉住裤子。慢慢拉出一个黄布袋，看着里面方方正正的。
屋里人看着布袋的神情都庄重起来。律敏妈叹了口气：“当初老太太交给我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可是咱这肚子不争气。这会儿也不说啥了，说啥也没用，老天爷保佑我律家吧！”说完郑重其事的把黄布包递向韩娟。
韩娟看看这一屋人的模样，虽不知道是啥东西，也是猜到了七八分。必定是保佑律家传宗接代的宝贝。她不接还真就没人接。当下也不矫情，大大方方接过来竟然说了句：“妈，二娘，放心吧。交给我肯定行。”一屋人都哄堂大笑，律政妈笑出了眼泪。
除夕这天傍晚，韩娟见到了大伯，这个据说在赉肇县比县长还管用的风云人物，和韩娟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律运江、律运来都是身高一米八的大汉形象。律运金却是身高和韩娟差不多，精瘦精瘦，走路都带着风。话很少，很简洁，见面就说“娟儿啊，不用礼数。”然后就招呼大家入座，和老二、老三聊家常，也是听多问少。弄得韩娟想磕头都找不准方向了。
律政早就和韩娟讲过，大伯有两个女儿，律英、律静，都在国外。逢年过节大伯也不让他们回来。大伯自打做上了迦霖企业在北江的负责人之后也经常出国去看她们。韩娟没见到大娘，律政也从没和她说起过，韩娟想问问，不知道是啥秘密，可是没人提起她也找不到话头，只能等机会。
人都坐好律运金开了腔：“难得啊，一家人都到齐了。”韩娟心想这怎么就叫到齐了？
“咱们家添了新人。”说着就端起酒杯，也不看别人，就冲着韩娟说：“娟儿，咱这一家人可都瞅着你了。”又扭头看着律敏妈，“老二家的，东西给了吗？”律敏妈连忙说：“哥，给了给了。”年夜饭的酒席就算开始了，大家都举杯慢饮，谁也没想到，韩娟喝了一口，酒杯还没放下又说了那句：“放心吧大伯，我肯定行。”律运金一口酒还没咽下，呛得老脸通红，顺了半天，擦着眼泪“呵呵”笑出了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席间长者自然而然的要讲话，律运金清清嗓子，从国内到国外、从国企到民企，以及机关单位等等简洁明了的分析了个大概，末了对韩娟、律政、律敏道：“娟儿和政儿要考研，这很好，小敏也要争取，一个人能力的体现、抱负的实现，不是看他能挣多少钱，要看他能帮助到多少人，能为周围的人带来什么。掌握的知识要用在正地方，不能贪多、贪大，有教训在眼前呐，古人云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是啥意思？我不管别人咋理解，我要你们按照我理解的去理解，那就是找个适合自己的范围，把范围内的踏踏实实的做好。别轻易往外伸手，那会出错、误事的。”
酒席散去，律运金临走把韩娟叫到一边：“政儿主意不多脾气又犟，思路不那么灵活，你不能都听他的。念完书你们想去哪都行，大伯帮你们安排，有啥困难都和大伯说，啊！”
韩娟毫不犹豫，“大伯，我哪都不去，我就回赉肇县。这儿是我家。我就这一个家。”
律运金双目凝着光，重重的点了点头，说：“嗯，好！”扭头慢慢踱出门去。
三年级下学期开学后，二人去酒厂也不再全部精力放在车间里，律政也不再勤工俭学。梅子玖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屋子，他们中午放学在学校吃了饭就赶到厂里，边复习边实习。律政的专业在厂里有得天独厚的条件，有场地、有实物、有专家、有经验丰富的操作师傅。韩娟稍微吃点亏，建筑专业的人员厂里找不到，她在厂里只能涉猎财务、行政、人事、综合管理一类的事务，专业知识就要每天上午回校问老师。
暑假两人哪里都没去，就呆在家里，上午在家复习功课，下午去厂里。住在家里非常方便，有时律政一个人不管早晚，想到什么就去厂里转转问问。韩娟有时不去厂里就在家复习，到点儿做饭等律政回家。
暑假过去一半了，天气偶尔会很热。律政下午一个人去的厂里，傍晚回家吃饭。吃了饭习惯性的就走进旁边房间。这一间已经改造成书房，一张桌子两人面对面坐。律政打开窗户，窗子没装纱窗，有蚊子飞进来，他拍了几下没拍到，也就随它去了。正在洗碗的韩娟听到“啪啪”声急忙的过来问“有蚊子吗？”律政说：“有，没打着，不知道飞哪去了。”韩娟连忙跑去关窗。律政说：“这么热关窗干啥？有个蚊子怕啥的？”她也不说话，关了窗顾自去洗碗收拾厨房。
律政一个人在书房坐着看书，韩娟收拾完，隔一会儿就进来四处看看，也不坐下，看了就走。来来去去好几次，律政觉得奇怪，就问她：“你干啥呀？”韩娟也不回答，笑的莫名其妙扭头就走。律政功课看完已经开始看历史书了，韩娟没再来，他又看了会儿就合书关灯去卧室。
他看见她半靠在床头也在看书，瞅了瞅时间快十点了。边脱衣服边问她：“咋不看电视，这看的啥书。”她把书往枕头边一塞，说：“睡觉睡觉”。律政钻进被窝把头拱在她胸前磨蹭起来。她也抚着他的背，不时的亲一下他的额头。律政的手只是往下稍一移动却被她一把抓住，速度之快吓了律政一跳。他说：“你干啥？”她说：“你忍忍。”
他说：“你咋又来这句？”
她说：“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必须忍。”
他看见她一脸认真不像开玩笑：“咋地了你？哪里不舒服了吗？”笑眯眯看着他说：“我怀孕了。”律政一惊：“啥？她笑眯眯的点头。他蹭的坐起：“这不行，你别听家里人瞎说，你别管他们。咱还没毕业，咱还得考研，起码要三四年以后才行。”
她捂住脸，他拉开，她又捂住脸，他又拉开。
她索性起身抱着被子去了书房，进门反手关门锁门。他追到书房门口冲里面喊：“那计划呐，计划咋办？”她在里面冲外面喊：“现在是新的计划。”他来回在屋里踱步，卧室到客厅，客厅回到卧室，再急匆匆到客厅，最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许久许久，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步步挪到书房门口，有气无力的说：“开门吧，出来睡觉，那里面没床。”
门“咔哒”一声开了，她看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噗嗤”一笑，拉着他进屋上床。
第二天律政早早出门，她在后面喊：“你找谁都没用。”
梅子玖很快就来了。笑吟吟的看着韩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