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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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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律政没回家。律敏来阿市闲逛。韩娟班级组织夏令营去远郊露营,临走时听说律敏要来,嘱咐梅子玖给律敏安排住处,住家里太远,来市里玩不方便。梅子玖把律敏领到自己宿舍,和宿管阿姨打好招呼,让律敏睡自己的床。她离校当晚请律政律敏吃饭。律敏的大大方方毫不扭扭捏捏让梅子玖很喜欢。梅子玖提议说:“小敏,你既然是来玩的,不如你跟着我,我出去办事你跟着玩,咋样?”律敏爽快的答应说:“好”。律政嘱咐律敏要老实听话,别给姐惹麻烦。

律政无事可做就去图书馆,一坐就是一整天。半个月后韩娟回来了,两人去厂里打听,梅子玖去了省城,归期不定。韩娟说:“你看这事儿闹的,小敏来了我倒是没看着,给梅子玖领走了。这梅子玖也真是的,还不回来了。”

一直到开学,梅子玖一个人回来了,说小敏和她玩了一个假期,还给小敏介绍了高考的学校,假期结束律敏自己回赉肇了。韩娟说:“她是来看我的,你给领走了算咋回事?你是她嫂子啊?”梅子玖兴头十足的说:“娟儿,你可不了解这个律敏,太特别了。她哥是哏头犟种,她可不是,大大方方的。那身手,你和我加起来都不是她对手。”韩娟也来了好奇心,她之前只是听律政说律敏练过,却不知道练到啥程度。她知道梅子玖是侦察兵出身,练过的功夫和她不一样,她是比赛的,梅子玖可是实用的。梅子玖说厉害到两个都不是她对手,可见这律家的功夫有多厉害。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就问梅子玖:“姐,你听说过啥功夫是传女不传男吗?这律家的功夫竟然就是这样。”梅子玖也答不上来,也只是随口说:“可能这功夫只适合女的练,男的练不了。”韩娟摇着头说:“啥功啊,“葵花宝典”吗?”梅子玖被逗笑了,说:“你竟瞎说。”

二年级开学各专业都开始了专业基础课,不同专业的学生同班上课的就少了。韩娟和律政两人除了上课,其余时间都是同进同出。校园里其他小情侣每到傍晚都是钻暗处角落,白天也大多时间想着晚上去哪里。他们两个每周末回家亲热个够,平时倒显得平平淡淡。多数时候都是图书馆、阅览室坐着看书。偶尔去霁云桥边坐坐。律政只要有本书,也就不想其他事情,韩娟却觉得空闲时间太多。

韩娟找梅子玖说心里的想法,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梅子玖拉着她的手:“娟儿懂事儿,你们现在学知识是为以后用的。不能荒废时间。忙起来心里就不空。”

梅子玖让韩娟领着律政到厂里来,下午没课、周末随时可以来。考虑到来回不方便,坐车时间太长。梅子玖专门安排了一辆车,平时就停在学校,想去厂里随时去。暂时让蒋玲开车接送,两个人一起跟着蒋玲学开车,没用几天两人都能开了。梅子玖给两人报了名,一起参加驾驶证考试。

律政和韩娟在酒厂有专门的师傅带着。梅厂长的安排、崔工的女儿,这些资本让每一个带他们的师傅都是倾囊相授。

带律政的是主管设备的副总工,张总。是和韩娟妈妈同年分配到厂里的。也是学机械设计的。他询问了律政目前的课程情况之后只交代了一个任务,让他跟着设备检维修、设备保全一起工作,要求他把每一个拆下来的零件都用正在学的机械制图画下来。画完要和技术员画的对比。再跟踪加工过程。再看着装上去。不会的马上问,问不清楚的就看书,书上看不懂的再问。

这样的安排很多大学生都觉得太初级,学不到大本事,起初律政也觉得酒厂的设备太简单,这些活一看也就会了,瞎折腾啥啊。张总念着韩娟妈的同事情分,又仔细观察了几天律政的为人,一半苦口婆心、一半严厉要求的语气让律政动起手来,让他跟着师傅们从判断故障开始、拆卸、清洗、研判、出方案、测绘、标注工艺要求、预测工时、下机台直至加工完成,再试装,磨合直到设备恢复正常。

第一个工件是个法兰盘,律政耐着性子跟完了全过程,师傅安装上去试车加压测试没有渗漏,涂上防锈漆这活就算完工了。张总一直在观察律政,看他也合起了笔记本别上了笔。张总招呼他到旁边坐下,询问他可有记清楚?律政脑子里一清二楚的加工过程,就是个管道法兰盘,机械设计里的固定件,非转动件,加工精度要求不高,见张总问话,律政如数家珍般把全过程描述一遍,预判、测绘、下料等等尽可能详细,不漏细节。全部讲完律政在等待肯定,也期望能有赞许,没想到张总听了却失望的摇摇头,律政的表情就比张总失望十倍,他不知道为啥,急忙询问。张总说:“要说清楚要花一些时间,你准备好要听了吗?”律政重新打开笔记本拿下笔,张总说:“不用笔纸,用耳朵听就行。”于是张总开始从第一个步骤讲起。

“你是觉得这个零件简单对吧?的确如此。我要是说它有多复杂,那你肯定不服气。但是加工过程却没你说的那么简单。就从下料说起,拿到这个工件,要先判断是什么材料,A3?45#?铸铁?铜?等等,硬度如何?有现成的材料吗?没有是否有可替代的?同样是钢材如果不做判断,下料方式如何选择?如果有硬度要求,那么下料方式选错了那也就废了。还要考虑环境因素,是否有腐蚀性环境,何种腐蚀物?等等这一系列的环节。中间过程我就不说了,再说一个最后的环节,涂防锈漆,涂什么样的防锈漆?看似很简单的拿了涂上去,可是你仔细看了吗?那看起来涂的不完整的地方为啥要露出来不涂?是粗心吗?”

律政彻底懵了,他低下头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张总继续说:“我们做技术工作的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向纵深,一个是划范围。向纵深的那就是向前向前再向前。划范围的就要无休止的原地转圈圈,看似无聊无趣,但是你每多转一圈都会发现补缺的快乐。你知道你岳父岳母是如何工伤的吗?就为那一点点,一个百分点的提高?谁敢说简单?在咱们厂,在同行里,是个人提起韩工、崔工都要竖起大拇指。”

律政闭上了眼睛,他回味张总说的预判下料的过程,震撼,震的心脏突突跳,他自己用三秒钟就过去了的环节,被张总这么一说,让他心生无比的敬畏。他有了目标和方向,张总所说的一切,他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做到,那就是踏实再踏实,他认识到“踏实”是一种能力。

带韩娟的是主管财务的副厂长,老宋。多数时候都是坐在财务室里,翻那些造价、报表。起初没啥事情,老宋看看她不入门,就和她说:“你学建筑的不懂价格组成是不行的,很快你们就会开课,先学先得。”韩娟回家听律政说起张总的各种指导,她心有所悟,第二天就找到梅子玖,搂着胳膊贴着脸,殷勤的给梅子玖抻抻衣服拍拍裤子。梅子玖斜眼看着她也不说话。韩娟忍不住了:“姐,你咋不问我有啥事儿呐?”梅子玖“哼”了一声:“问也是你说,不问也是你说,有啥事不都是你说。”韩娟做出扫兴的样子:“哎呀你可真没劲,我就是想说厂里盖一间房子吧,我保证完成任务。”梅子玖“呵呵”笑着:“这个任务真没有,不麻烦你了。”梅子玖话是这样说,三天后就召集了一个会议,原料库和成品库都要拆了重建。话一出口两个仓库的保管员差点高兴的跳起来,好几年的提议了,这下厂长终于下了决心。安排负责人的时候梅子玖看了韩娟一眼,韩娟坐在那里往上抻了好几下脖子。梅子玖宣布:“咱们娟儿是学建筑的,这回在厂里实习遇到这事儿了,就辛苦一点儿,多跑跑腿儿帮帮忙,岁数小不知累。大家伙儿也多支使她,也让她学一些东西。全过程吧,全过程都让她参与。”

散会后韩娟把梅子玖堵在办公室里,抱着亲了好几口,梅子玖笑着不动让她折腾,韩娟亲的忘了形,朝着梅子玖嘴就过去了,梅子玖抬起手掌捂着韩娟的脸把她推开:“好啦好啦,你找错人了。”

韩娟和律政一起学开车,到考试时间韩娟招呼律政去考试,律政一次通过。韩娟两次才过。

周末韩娟喊律政回家,律政说:“还没下班。”韩娟拉着他就走。他说:“等等我去开车。”韩娟说:“家家家,是回家,你家在哪啊你开车?”

两人通过了驾驶考试就自己开车往返于学校和厂里,起初几天美滋滋的,过了几天两人都感觉到了不舒服。张总看律政的眼神让他觉得那是一种躲避,虽然啥都没说可是律政感觉到了距离感。老宋直接对韩娟说:“你有啥事就直接去找梅子玖,我这段很忙。”韩娟用商量的语气问律政:“咱不用车了吧,跑步都比这样好。”律政说:“那我可跑不动。”两人决定骑自行车。韩娟自己就有一辆,再找蒋玲借,蒋玲奇怪的问:“为啥不开车?”韩娟说了原委,蒋玲不屑的道:“那有啥啊?这辆是我爸的车,我爸不吱声谁爱说啥说啥。有本事都去当厂长。再说了我爸也就是到厂里转了几圈和几个人聊聊天,估计也没说啥。”韩娟就目不转睛的盯着蒋玲:“我想揍你爸。”蒋玲没有自行车,她喊上律政,在厂里的自行车棚里那些倒在地上的满是泥锈的车指给律政看:“这些全是厂里的,早些年给领导买的,都是好车,你拆东墙补西墙,咋滴也能凑一辆。”律政如获至宝,半天时间就捣鼓出一辆,看着很旧,骑起来很舒服,“永久”的大梁,“飞鸽”的车圈,“金鹿”的货架,装配不合适的稍加几个连接件,虽然是四不像,可是很实用,韩娟坐上就不下去,还放了个坐垫。两人就骑一辆车招摇过市、招摇进厂。张总看了满意的点着头:“律政啊,这才是根本。”

老宋追着韩娟问:“你们那车哪来的?是不是车棚里破车拼凑的?能不能给我也拼一辆,把我这个破车用上,再找点儿零件?”韩娟冷冰冰的看着他,冷冰冰的接过老宋的破车,和律政忙了一下午加小半个晚上,给老宋拼出一辆更好的。老宋骑了一圈,拍着车座满意的说:“有这车骑着以后谁还会那么忙。”

梅子玖召集厂办公会议,特别邀请已经好几年抱病在家休养的老厂长蒋金泉参加。会议召开的很突然,大家都不知道梅厂长要讲什么,梅子玖端坐在主位上,蒋金泉进屋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了,靠墙有把椅子还空着,他就闷着头自己把椅子搬到会议桌前来,在末位坐下去的时候特意看了梅子玖一眼,结果他发现梅子玖根本没抬头。

梅子玖宣布一件事,讨论一件事。宣布的事情就一句话,一直以来议论纷纷的企业改制正式开始了,各部门要积极做好配合工作。讨论的事情是职工家属的待遇问题,涉及到以往、当前、改制之后。请大家各抒己见,要不要照顾、如何照顾。有文件的有制度的按照制度文件执行,文件制度没涉及到的,怎么办?众人面面相觑,这有啥可讨论的,没文件制度的当然是厂长说了算,有人说完这话接着就说可以散会了吧?梅子玖面沉似水,目光直视蒋金泉:“老厂长,你说说看,像有些家属明明工作关系不在本厂,但是为了上班近,照顾方便却在本厂工作,甚至还担任领导职务,这在不在文件里?制度里有没有?”蒋金泉还没开口,蒋玲急火火的开了腔:“梅厂长,你这是说我吗?”梅子玖语气冰冷:“对,你是二机床的吧?为啥你在咱们厂上班?”蒋玲就要跳起来了,她接妈妈的班,的确是二机床的,当时她爸是厂长,一切都和梅子玖说得一样,这种事哪里会有文件制度,她手按桌子终究还是没跳起来。蒋金泉抬手示意,脸上毫无表情:“梅厂长,你想说啥就直说吧,不用拿小玲立这个威。”梅子玖“啪”的一拍桌子:“好,咱就把话说开了,没文件没制度的要照顾,必须照顾,在力所能及、厂里能做到的情况下去照顾,今天你还活着要照顾,假如你明天死了,我是不是可以把她赶走,就不用照顾了。”有人已经看清了风向,立马就说:“那不能够,大人没了,更不能让孩子为难,那还是人吗,再说了,咱们厂哪行那样的。”梅子玖接话道:“对,那就不是人,蒋厂长你放心吧,蒋玲今天在这里,她自己不走,谁都不会赶她走。可话说回来,崔工是工伤走的,韩工也是工伤走的,她们的孩子就不该照顾吗?娟儿和律政在厂里学习是不假,也干了许多活吧,没拿一毛钱,就用了几次车,你们私下里都说了些什么?”梅子玖起初声调还平和,说到后面已经变得尖利起来。蒋玲站起来大声说:“我啥都没说,还是我开的车。老蒋你就是不对,你要找那几个老娘们儿我不管,你再嚼舌头说娟儿这啊那的,你就别回家了。不对,我就不回家了。”有人就开始窃笑,渐渐的笑声可闻,蒋金泉忽的站起来,猛的一拍桌子,痛心疾首的指着众人:“你们啊你们,你们这一群白眼狼,我就是和小董说用车别找我,我现在没车,我这不是实话吗?你们就给传成了啥?说我发牢骚,说我看着娟儿用车生气,放他妈狗屁。还有你梅子玖,他们放屁你就信吗?你厂长怎么当的,你就看着那俩孩子那么远骑自行车?咱们酒厂的规矩啊,别说用车,就专门给娟儿买一辆车那又咋滴?谁他妈爱放啥屁放啥屁。”蒋金泉说完依然不解气,又狠狠的拍了几下桌子,拍的桌子“砰砰”响。梅子玖听着蒋金泉大吼,一言不发,她等蒋金泉坐下点燃一支烟,狠狠吸着,喷出的烟雾把他罩了起来,这才转头恶狠狠的盯着供销科的董科长。这董妙婕三十多岁,梅子玖没来的时候就是供销科长,老蒋信任她是因为她上面有人,有人传她和老蒋有一腿,老蒋指天对地发誓说没有,而她却偏偏不澄清,偏偏让人来猜,她盯着副厂长位置很久了,没想到来了个年轻的梅子玖,因此她是逮着机会就传一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由于大家疑心她和老蒋的关系,所以她多次说那些酸溜溜的话都捎上老蒋。她见梅子玖盯着她,毫不示弱的回盯过去,梅子玖一字一句从牙缝里蹦出来:“董妙婕,在酒厂谁碰崔工的孩子我绝不能容,你给我滚去局里报道,酒厂没你的位置了,你以为你了不起吗?我告诉你,酒厂我当家,你不能为我所用,你就屁用都没有。”梅子玖说完依然目光锐利的盯着董妙婕,董妙婕万万没想到,梅子玖能说出这番话,她先是呆住了,继而想撒泼,可是看到梅子玖的眼神她不禁一激灵,这几年下来梅子玖的一言一行、梅子玖的背景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有些后悔了,可是众人面前又放不下身段,董妙婕也是一咬牙,站起来转身走出了门。众人也没想到梅子玖会如此严厉严重的出手,可是想想梅厂长说的理由,虽然摆在桌上那都不是个理由,可在酒厂的习惯中这就是最大的理由,你就是拿到全体工人大会上去说,那也绝对是一呼百应,有一个人敢说不照顾工伤去世的韩工崔工的女儿,瞬间就得被揍个乌眼青。梅子玖宣布供销科副科长顶替科长,不需要她董妙婕交接工作,也不许去问她啥,就让她知道,有没有她无所谓。散会前,梅子玖语重心长的的说:“我请大家将心比心的想一想,如果娟儿是个飞扬跋扈的孩子,爸妈不在了我们要是能把她宠成那样,那我们可以约束她,管教她,可这孩子恰恰是个懂事的,一点细节就能察觉到,很自觉,崔工托付了我,难道就没大家什么事儿了吗?大家希望看到她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吗?那样的话我们对得起崔工韩工吗?如果哪天我们死了,我们希望自己的孩子活成那样吗?”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梅子玖站起来面色沉重的离开了。

几天之后韩娟拉着律政到梅子玖办公室,进屋韩娟就哭了,律政也掉了泪。韩娟呜呜咽咽的说:“姐啊,你还让不让我回厂了,我也没啥委屈啊,你干啥发那么大脾气,蒋伯每天在大门口堵我,我不开车就要把我自行车给砸了。”梅子玖轻描淡写的说:“那你就开呗。”韩娟“哎呀”一声继续哭。梅子玖冲律政使眼色,律政也不知道该咋办,搂着韩娟肩膀,扶着韩娟后背,扶着扶着自己也哽咽了。梅子玖心烦意乱的挥着手:“走吧走吧。”

韩娟律政傍晚去了蒋玲家,吃了晚饭,聊了一个多小时。二人骑着自行车离开了,蒋厂长也没在大门口堵他们。

期末考试律政机械制图满分。

他悄悄塞给陈旭一个笔记本,陈旭说:“我以为你再也不敢理我了。”他说:“这些在学校学不到。到工作单位都能学到。先学先得。”

想想又说:“我不能让你白帮我。”

寒假放假律政回家待了一星期就回来了,偷偷去了厂里。师傅们报告了张总,张总通知了梅子玖,张总说:“这小子偷偷跑回来,还去挤工人宿舍。咋回事?”

梅子玖叫人找来韩娟,“把你家爷们儿领回去。别在这儿像个盲流儿。”

韩娟冲到车间扯着耳朵把他拎出来,“你咋回事,不是说好了过年去你家吗,你跑来干啥?”

“张总说啤酒生产线只有这会儿维修,错过就要明年,我不想等一年。”

“那你为啥不回家?你没家呀?你还挤人家宿舍,净给我丢人。”

“你不撵我走我就回家。”

“是你的家,撵你你就走啊?”

除夕上午律政领着韩娟回了赉肇县的律家老宅。

韩娟扶着律政爸妈坐在炕沿上,律政马上递给她一个坐垫儿放在地上。

韩娟跪下去喊了一声:“爸、妈”就泣不成声。

律政妈“呕”了一声从炕沿上掉下来,抱着韩娟也是呜咽不止,口中不停的重复:“苦命的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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