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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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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恩其的帐篷比寻常奴隶住的宽敞些,却也谈不上多好。

羊皮帘子被人一把掀开。沈昭宁一抬眼,就看见他坐在矮木墩上,手里捏着柄小刀,正慢悠悠地削着干肉。他听见动静,手上顿了半拍。

护卫说了句“人带到了”,便退了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三个,角落里一盏羊油灯噼啪响着,火苗子抖得像要灭。

乌恩其嚼着肉,目光在她和马芳两人脸上来回扫。那眼神沉沉地。

“坐。”他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下巴朝地上两块皮子点了点。

马芳没动。沈昭宁迟疑了一下,也没动。

乌恩其嗤笑一声,手腕一甩,刀子“笃”地插在木墩上,刀身还在轻轻晃。“怎么,汗王赏过的人,连我这儿的皮子都嫌硌屁股?”

这话没法接。沈昭宁垂下眼,盯着鞋尖上沾的泥块。马芳依旧站地笔直,一声不吭。

“行,站着听也行。”乌恩其抹了把嘴,身体往后一靠,木墩发出吱呀一声怪响。“汗王的话,你们也听了。‘替我好好养马’——这话重。从今儿起,你们俩,算是汗王挂在马场的人了。活照样干,但规矩,得变变。”

他顿了顿,眼神从沈昭宁脸上滑到马芳身上,又绕回来。

“以前跟人挤通铺,不合适了。东边废料棚边上,有个破帐篷,拾掇拾掇能住人。你们俩搬过去。”他刻意停了停,“每日的吃食,按半个正丁算。”

半个正丁。沈昭宁在心里念了一遍。比普通奴隶强,但也强不到哪儿去。够活,不够活得好。

活计嘛——”乌恩其拖长了声调,看向马芳,“你照旧,就管营地里几匹贵人寄养的好马。”目光转向沈昭宁时,多了点说不清的意味,“至于你,手脚还算利索,就帮着打理那些马。别的杂活,不用你们碰。”

这话听着像是优待。可沈昭宁心里清楚,话还没说完。

果然,乌恩其伸手拔下木墩上的刀,拇指在刃口上蹭了蹭,声音慢下来:“汗王赏脸,是你们的福气。可马场有马场的规矩。我乌恩其管着这儿,汗王把人交给我,我就得看住。”

他把刀刃对着羊油灯,翻了个儿,一溜光从刀身上滑过去。

“活儿干好了,自然有你们一口安稳饭吃。可要是——”他抬眼,目光从刀刃上方压过来,“要是再出半点岔子,或者仗着汗王的名头惹事——汗王日理万机,未必记得住两个养马的。真到时候,该怎么罚,还得怎么罚。”

帐篷里静了一瞬,羊油灯“啪”地爆了朵灯花。

沈昭宁低声应:“明白了。”

“明白就好。”乌恩其挥挥手,“帐篷自己收拾。明天天亮,到马棚找我。”

走出帐篷,夜风一吹,沈昭宁才觉得后背有些发凉。刚才乌恩其那话,听着客气,句句都是敲打。他们被抬到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不再是任人踩的烂泥,可也远不是能站稳的石头。更像是放在陡坡上,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摔得比以前还惨。

马芳走在她前面半步,步子很稳。营地里的火将他的影子拉长,沈昭宁踩着那影子走,一步,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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