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引路人(第1页)
乱葬岗的风强行灌进脖颈,凉意顿时席卷至全身。
许是灵阵的原因,阿唤楠和阿要楠身上的衣服也发生了变化。
阿唤楠仍是被殉葬的那身衣服,而阿要楠身上的衣服是来之前冲喜的宽大嫁衣,但外面披的却是一件十分惹眼的正红色披风,领口滚边刺绣挺括服帖,就连内衬都是毛茸茸的,看得出来做这件披肩的人是相当宠爱穿它的人。
棺材旁站着四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男人,他们全都平视前方,眼中毫无波澜。
人未近,青铃响。
宴无咎摇着青铃,慢悠悠从黑雾里走出来,白衫的下摆扫过地上的枯草,竟没沾半点尘,“用自己画地为牢,困住几个早就不存在的影子,”他凤眸微挑,语带戏谑,“这买卖,不仅不值得,还亏得很啊。”
“少说这种废话!阿唤楠猛地上前一步,黑气在她周身翻涌,“没什么值不值得!他们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赎罪!”
“唉……”宴无咎摇铃的手顿了顿,视线停在阿唤楠身上,凤眼中透着淡淡的怜悯:“可他们连灰都不剩几捧了。小姑娘,你这仇报得,连本带利都收回来了,还顺带把自己搭进去做了几百年义工,图什么?”
阿唤楠指向他们:“他们转世了!”她笑了笑:“梦里都在道歉,说明他们的孽没赎清!”
“那你可比你妹妹运气差多了。”宴无咎视线停到阿唤楠身上的披风上:“她遇到了花煞,人家大手笔地为她做了魂圈,截了黄泉引路人的道,仇报的干干净净。”
“那又如何!我没见过什么花煞!”
“哦?那您可真是……眼盲心也盲。”宴无咎手腕一翻,几缕蓝色狐火跃上那四人肩头。
青铃三响,阿唤楠腰间四颗珍珠浮起,却毫无反应。
“瞧见没?您这珍珠都懒得响。你当时将七人的灵封在里面,便也知道,只要遇到,无论是否转世,遇到了怎么也该蹦跶两下吧。”
阿唤楠茫然的看向四颗落在地上沾了土的珍珠:“怎么可能……”
“是你将自己困住了,困在自己的执念里数百年之久。”
宴无咎拂袖将狐火拍散,那四个男人“哗啦”一声瘫在地上,骨头散架,化作飞灰:“你当时借花煞的力,仇也报了,人也让判官定了罪,眼前这些,不过是前几世跟你有过一面之缘的倒霉蛋,被您的执念硬拽来充数。”
“花煞……”阿唤楠道:“我根本没见过花煞,你骗我……!”
“有什么好骗的。”宴无咎抬手指了指阿唤楠身上的披风:“这件衣服想必你也熟悉。毕竟,你也是亲眼看着它从狐狸身上扒下来的。”
阿唤楠声音发颤:“狐皮……”
宴无咎点了点头:“半副狐皮。还要感谢你当时将那只狐狸扔出去。”
阿要楠突然开口道:“这是你的狐皮,对不对?”
宴无咎突然愣了一下,轻声开口,“记不清了,就当是我的吧。反正我这身皮毛,一向招人惦记。”
阿要楠将披风解下,走近递到宴无咎眼前:“我依稀记得,当年先生一直在寻你。”
“先生?”宴无咎刚接过披风,就感到一股蚀骨的疼顺着指尖钻进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抬眼时,原本平静的眸光里,竟藏着一闪而过的怔忪,像被风吹皱的湖面。
“当年先生一直在找你。”阿要楠的声音带着哭腔,“先生就是判官大人,他救我的时候说,他在找一只白狐,许是因为宽解我,耽误了救你,才让你被剥皮……我答应他要帮着找你,也没能做到……对不起……”
阿要楠道:“后面的事我也是听花煞跟我说的。”
宴无咎嗓音有些生硬:“说什么?”
“先生杀了一个凡人,篡改了生死薄。”阿要楠声音很轻,却像炸雷在宴无咎耳边响开。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喉间干涩,对于阿要楠说的话,他是没有记忆的。
世间白狐何其多,或许安自渡寻的未必是他,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执拗地叫嚣:就是他。
可是为什么?宴无咎能感觉到袖间的小傀儡微微发烫,蔓延至他的心口。
自青竹伞灵遇到安自渡,宴无咎就对此人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想让这人离自己远点!
可也是那次,困他千年之久的天道枷锁竟悄无声息地撤下一道。
他搞不懂自己对安自渡的情绪到底是厌恶,还是深埋的恨。
宴无咎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陈年旧事,提它作甚?这披风……做工倒是不错。”
几道闷雷在天空炸响,黑云翻涌,云层间隐隐诡异的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