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后余生(第2页)
徐复厄被他这耍赖的小模样逗得想笑,又心疼他身体,只得板起脸,故作严肃:“不行,药是给苗苗治病的。乖乖喝完,哥哥给你拿蜜饯。”
夏薄瘪了瘪嘴,委委屈屈地看了他一会儿,见徐复厄真的不为所动,才慢吞吞地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把药喝了。
每喝一口,眉头就皱得紧紧的,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喝完最后一勺,立刻张开嘴,啊了好大一声:“蜜饯!”
徐复厄眼底漾开笑意,将早就备好的蜜饯喂进他嘴里。夏薄含着蜜饯,满足地眯起眼,方才喝药的苦楚仿佛瞬间忘记了,又伸手去拉徐复厄的衣袖:“哥哥,还要。”
徐复厄捏了捏夏薄的鼻子,笑道:“备着呢。”
待在屋里实在憋闷,午后,徐复厄在廊下铺了厚厚的软垫,将夏薄抱出来安置好,自己坐在一旁看书。
夏薄起初还安静地躺着,看着天空流云。不一会儿,便开始不安分。他先是伸手去够旁边石缝里长出的一朵紫色野花,够不着,便轻轻拽徐复厄的衣角:“哥哥,花。”
徐复厄放下书,替他把花摘来,夏薄拿着花玩了一会儿,又开始对徐复厄手中的书感兴趣。
“哥哥看什么?”他歪着头问。
“一本地方志,讲附近山川风物的。”徐复厄答道。
“讲给苗苗听。”夏薄蹭过来,把头枕在徐复厄腿上。
徐复厄便挑了些有趣的段落,轻声念给他听。夏薄听得半懂不懂,却很是捧场,时不时问些天真幼稚的问题:“山里有大老虎吗?比马还大吗?”“鲛人美吗?哥哥见过吗?”
徐复厄耐心地一一回答,有时被他异想天开的问题逗得忍俊不禁。夏薄见他笑,自己也跟着笑,眼睛弯成月牙,苍白的小脸终于有了几分鲜活气。笑着笑着,他又开始玩徐复厄垂下来的发梢,绕在手指上,又松开,乐此不疲。
徐复厄由着他玩,只是偶尔怕他扯疼了,轻轻将发梢抽回来,夏薄便不满地哼一声,又去抓他的衣袖。
方丈说的不错,刚醒没多久的夏薄很单纯,很粘人,敢说敢做,就像是回到了他们确认关系前。
那日,徐复厄需要去前殿与方丈商议一些后续调养的事宜,离开时间稍长了些。回来时,便见夏薄拥着被子坐在床上,眼圈红红的,嘴巴撅得能挂油瓶。
“怎么了?谁惹我们苗苗不高兴了?”徐复厄连忙上前。
“哥哥走了好久……”夏薄声音带着委屈的鼻音,气呼呼哼了一声,“不要哥哥了。”
徐复厄心尖一软,坐在床边将他连人带被子搂进怀里:“怎么会不要苗苗?哥哥是去办正事。你看,这不是回来了吗?”
“下次带我一起去。”夏薄把脸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
“外面风大,你身体受不住。”
“那哥哥也不许去那么久。”夏薄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伸出小指,“拉钩。”
徐复厄失笑,郑重其事地和他拉了钩。夏薄这才破涕为笑,却又得寸进尺地要求:“哥哥陪我睡觉,讲故事。不讲故事就不睡。”
徐复厄拿他没办法,只得脱了外衫躺下,往常夏薄睡在内侧,徐复厄躺在外侧,他依旧会握着他的手,低声哄他入睡,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才敢合眼。
这些夜里,夏薄有时半夜会被噩梦惊醒,他颤抖着往徐复厄怀里钻。徐复厄便会立刻醒来,将他紧紧抱住,一遍遍轻拍他的背,在他耳边低语安抚:“不怕,哥哥在,哥哥在这里保护苗苗……”
哄人简单,入睡却难,徐复厄将他揽在怀里,开始编些简单温馨的小故事。夏薄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插嘴问些问题,或是故意挑刺:“上次明明说梧桐芽很可爱,这次怎么说他磨人坏心眼?哥哥骗人!”
徐复厄只好检讨:“是哥哥记错了,苗苗真聪明。”
夏薄得意地晃晃脑袋,终于心满意足,在熟悉的气息和低沉的声音中,慢慢阖上眼睛,临睡前还不忘咕哝:“明天我还要听。”
徐复厄近乎纵容地宠着夏薄这份失而复得的幼稚,看他耍小脾气,看他天真发问,看他依赖撒娇,心中只有满满的怜惜与庆幸。这段日子,美好得不真实,像偷来的时光,是劫后余生最珍贵的馈赠。
然而,夏薄的神智毕竟在慢慢恢复,对家和父母的思念也日益清晰。
徐复厄本抱着他在院中看晚霞,夏薄忽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襟,仰起小脸,眼中带着思念和一丝怯怯的期盼,声音软软地撒娇:“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呀?我想爹爹和娘亲了,想娘亲做的桂花糕了。”
徐复厄心中微微一涩,他何尝不想带苗苗回家,只是担心父母的态度,更担心他的身体。
他正要找话安抚,夏薄却像是看出了他的犹豫,将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更软了,带着点耍赖的意味:“哥哥,我们回去吧。我保证会乖乖的,听爹爹娘亲的话,好好喝药,好好吃饭。好不好嘛,哥哥?”他一边说,一边用额头轻轻蹭徐复厄的下巴,像只讨要抚摸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