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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喜(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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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好了啊,”排练间隙,徐振秋对几个伙计说,“到时候都给我铆足了劲吹,敲,要的就是这个气势!让那些背后说酸话的瞧瞧,什么才是真正的喜庆,什么才叫般配!”

到了正日子,徐家小院内外张灯结彩,红绸高挂,在一片灰扑扑的村舍中显得格外醒目扎眼。

来的人确实不算多,大多是平日里与徐家交好或受过徐复厄恩惠还有夏薄诊治断病的乡邻,不过也有夏薄自小就在一块玩的,张泉、李云雅还有徐茅,他们早各自成家,如今要么领了自家的媳妇夫君,要么带着长大不少的孩子登门送喜。

夏薄不可避免红了眼,被徐茅敲头嘲笑,李云雅忙拦下说苗苗今日这么好看别弄乱了,徐茅讪讪,赶忙松了手。张泉倒是不掺和他们两人的斗嘴,抱着自家孩子喊夏薄叔叔。

张小宝乖乖听话,喊了句:“叔叔。”

“诶。”夏薄忙应了一声,抓了一大把糖塞进小宝兜兜里。

“恭喜啊。”张泉捏了捏小宝笑得没眼睛的脸,对夏薄笑道,“前些日子小宝也生了病,不想把他病气带给你,便晚了时日来,祝你们百年好合,喜结连理。”

“谢谢。夏薄蹲下身,他点了点小宝的脸勉强送出一些祝愿,他合了合手逗小宝咯咯地笑。

其他人虽心中或许也有嘀咕,但面上都带着真诚或勉强的笑容。院门外,则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神色各异。

然而,徐家大门敞开,徐父徐母穿戴整齐,面带笑容地站在门口迎客,对那些复杂的目光视若无睹。徐振秋更是早早带着他的乐手候在一边,摩拳擦掌。

迎亲的队伍虽短,却格外引人注目。队伍里,属混在其中的徐振秋吹得最卖力,最响亮!

他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欢腾劲儿和挑衅般的喜悦,硬生生将门外那些嘈杂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他吹的是自创的《贺双郎》,中间还夹杂着他嘹亮的、刻意拔高的贺喜声:“吉时到,新郎官接新人喽!”

“佳偶天成,心同意合,管他东西南北风!”

“并蒂莲开,福寿康宁,闲言碎语一边去!”

每一句贺词都像是故意说给外面的人听,又像是单纯宣泄着内心的欢喜。他吹得摇头晃脑,额角见汗,脸上是纯粹的笑容,他带来的几个伙计也被他感染,敲锣打鼓,格外卖力。

这乐声实在喧闹有趣,惹得来宾中那些原本还有些拘谨的人,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

夏薄被徐复厄小心翼翼地牵着,从布置一新的厢房走出来。他穿着徐母亲手缝制的红袍,因久病而过分清瘦的身形被柔软的衣料包裹,脸上因紧张和羞怯染上了难得的红晕,在红衣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瑰丽。

徐复厄同样一身红衣,身姿挺拔,容颜俊朗,眉宇间是沉淀后的沉稳与毫不掩饰的温柔喜意。两人之间系着那根中间结着大红花的红绸,在众人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喜堂。

喜堂布置得简洁而郑重。徐父徐母穿着簇新的衣裳,端坐于上首两侧,脸上是欣慰、激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泪光。他们看着并肩而立的一双璧人,心中百感交集,最终都化作了满满的祝福。

徐振秋的父亲被请来做了司仪。这位长者看着徐复厄长大,又知晓内情,心中虽有感慨,却也乐见其成。他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一拜天地,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佑尔姻缘,福泽绵长!”

徐复厄与夏薄转身,面向堂外青天,天地见证,拨云见日,他们郑重躬身下拜。

“二拜高堂,养育之恩,重于泰山,孝心一片,家宅永安!”

两人转向端坐的父母,深深拜下。徐父徐母连忙伸手虚扶,眼中泪光闪烁,嘴角却高高扬起,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与接纳。

“夫妻对拜,琴瑟和鸣,同心同德,白首偕老,永不相离!”

最后一声唱礼落下,徐复厄与夏薄面对面站定,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微微倾身,靠近了一步。

红绸在两人手中绷直,中间那朵绸花轻轻晃动,他们低着头,目光却不约而同地落在彼此紧握着红绸的手上,然后又缓缓抬起,望向对方的眼睛。

两人都抿着唇,想要努力收敛住脸上过于明显的笑意,却怎么也抑制不住那从心底漫上来的甜蜜与激动,唇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头轻轻相抵,一触即分。礼成。

没有送入洞房的仪式,徐复厄牵着夏薄,开始向堂中为数不多的宾客敬酒致谢,夏薄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边,徐复厄敬一杯,他也跟着举起手中以茶代酒的杯子,浅浅抿了几口。

他身体虚弱,无人敢劝他真饮,徐复厄更是时时护着,宾客们也都体谅,说些吉祥话便罢。唯有到了徐振秋那一桌,这小子仗着是自家人又立了大功,起哄着非要徐复厄多喝几杯。

徐复厄心情极好,来者不拒,连饮数杯,脸上也染上了淡淡的酒意。夏薄在一旁看着,想拦又不敢,急得轻轻扯他衣袖,被徐复厄反手握住,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示意无事。

宴席虽不盛大,却因徐振秋的插科打诨和真心实意的热闹,也持续到了月上中天。送走了最后一位宾客,喧嚣褪去,小院重归宁静,只剩下满堂红烛静静燃烧,将喜字映照得格外温暖。

徐复厄扶着脚步已有些虚浮晃悠的夏薄,两人一同走向他们平日居住如今已被布置成喜房的房间,他们一起推开房门,入眼皆是一片喜庆的红。

夏薄似乎被这满屋的红色晃得有些头晕,又或许是酒意上涌,脚步更是不稳,他兴致勃勃地东摸摸,西看看。他摸摸桌上光滑的红布,又去摸摸床上柔软崭新的红缎被子,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徐复厄虚虚揽着他的腰,小心护着他,生怕他一个踉跄坐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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