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窥伺 | 晨光暗涌(第1页)
回到房间,踟蹰半晌,夏父还是把早些时候阿月嫂送来的汤药喝下了。
“别浪费了。”他像是说服自己,又像在对云瑶光解释:“刚好检验女婿医术高低。”
出乎意料,这一晚他睡得格外深沉,连日来的疲惫仿佛被那碗汤药冲走,头刚沾枕头没多久,意识就沉入了深处。
次日清晨,他破天荒地比云瑶光醒得早。从床上坐起身时,也没有往日骨头缝里透出的沉重酸乏,像卸下了无形的重担,神清气爽。眼皮不沉不涩,喉咙不干。
他侧头看着枕畔熟睡中的云瑶光,面容恬静。无限爱意上涌心头,他俯身,轻吻她的脸侧,又仔细替她掖好被角。
在这个九月下旬的清晨,空气微凉。夏父披衣来到走廊,舒展了一下筋骨。东边的天已开始泛白,正一点点晕开。他的目光扫过楼下前院,只见那棵茂盛的银杏树下,常北辰的身影如钟,正于熹微晨光中,站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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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传来响动,常北辰的意识如水底生出的气泡,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浮上来。
他先感觉到呼吸,从若有若无到清晰可闻;随即知觉从脚底渐渐升起,至膝盖、腰背、双手。
他缓缓睁开眼,随着光线涌入,视野重新聚焦。然后,他就看到了几步开外,那个正努力模仿他站桩姿势的夏父。
他双腿分开得极其不自然,膝盖又屈曲过多,看起来关节压力巨大;腰部因过分挺胸导致塌陷;整个背部都因追求挺直而凹下;双手像抱了个大树干;为了稳住悬空的手臂,肩膀又不自觉高高耸起,再增一处代偿。整个人显得既认真又滑稽。
常北辰没说话,从自身沉静的桩功中缓缓退出,气息平稳,步履无声地走到夏父身边。
首先,他以鞋尖轻抵夏父后脚跟内侧,夏父心领神会,将足跟往外微移至双足平行;而后,他并拢的五指轻触夏父膝头,力道适中地引导他的膝盖稍稍往后;再将手掌置于夏父后腰命门处,并引导他:“尝试找我的手掌。”
这样调整过后,下背腰不塌,上背也不再凹陷得厉害,自然形成;再以双掌置于夏父肩头,令他耸起的肩峰得以下沉;最后指尖轻抵夏父后脑勺,直至对方的脖颈处自然直立,目光平远。
就在此时,院门口叔叔的声音响起:“辰辰。”
常北辰转看院门口:“叔叔。”
他并未马上收回手,仍在帮助夏父在他的桩中保持稳定。
常济明踱步走进院子:“经过门口进来看看。”
他目光在常北辰和夏父之间转了一圈,点了点头:“练功呐?真是用心。”看似随意地寒暄着。
夏父正努力维持着常北辰帮他调整好的姿势,乍然听到有人关注,还夸用心,心头莫名一紧,竟生出几分局促。他本就初学,全靠常北辰那点引导才勉强稳住,此刻一分神,气息顿时乱了。
常北辰察觉到了手下失衡的趋势。他顺着夏父退出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撤回了所有引导的力道,让他能站稳退出,避免出现踉跄。
夏父脸上有些讪讪的,对着走近的常济明挤出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含糊地应了一声:“啊,是。活动活动。”
常济明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借话头打量着夏父:“练得不错。”
夏父刚刚能稳稳退出,心里清楚少不了常北辰那及时的一托,带着几分真心,下意识把功劳推了出去:“老师教得好!”
“那是!”常济明立刻顺着话头:“辰辰虽然年纪轻轻,但这身功夫,可是打小扎扎实实练出来的!”
“那我是运气太好了,第一次尝试就遇到这么资深的老师。”
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在清晨的院子里有些唐突。
那笑声还未落下,一道清泠的身影便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近旁。是云瑶光。
她虽然没有说话,可那沉静的气场瞬间让空气里的浮夸感沉淀了几分。
夏父脸上迅速褪去了所有客套,只剩下纯粹的暖意。
他几乎是立刻转向她,带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关切和温柔:“睡好了?”
那眼神,仿佛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云瑶光点点头,神色依旧清淡:“说你们的,不用管我。”她拢了拢肩上的薄毯,在近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容自在,自成一方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