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死后诈尸(第1页)
周五下班后,许久未联系的路志远,居然特意来学校接林紫茉和刘晓寒,请她们去吃饭。他是师大校友会的会长,刚毕业那会儿,经常组织校友聚会,随着大家年岁增长,精力和心态都变了许多,特别是女校友们大多生了孩子,更是少有清闲,很难聚在一起了。
林紫茉本不想去,可是架不住路志远盛情邀请,只好托李高桦帮忙喂猫,与刘晓寒一起去了。在路上,林紫茉问路志远为什么突然要请客、除了她们两个还有谁去。他却神秘兮兮地说要先保密,到时给她一个惊喜。
到酒楼后,路志远领着她们进了包厢,里边除了一个相貌英俊的男人外,别无他人,那个男人见到他们,立即迎了过来,冲林紫茉伸出了右手,面带笑容地与她打招呼。她诧异地看着此人,想不到他竟然是任佳辉。听说他早已在德国定居,不知为何会突然来到望云市。见她没有伸出手来,他又微微一笑,对她说:“紫茉,你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她这才伸手与他轻轻握了一下,也笑着说,“怎么可能没变呢,毕竟快十年了。”
任佳辉又与刘晓寒握了手,寒暄了一下。四人坐定后,趁着林紫茉与任佳辉说话的工夫,刘晓寒悄悄地问路志远,“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他狡黠地一笑,悄声说,“对紫茉来说,应该是吧。”刘晓寒又偷偷地观察林紫茉的神情,见她一脸淡定,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席间听任佳辉讲,他在德国取得博士学位后,工作了一段时间,做得很不开心,加上思念祖国、惦记父母,便决定回国发展,前不久刚刚受聘于望云市的一所大学,成为一名教师。
林紫茉很意外,没料到兜兜转转的,他最终还是教书了。
他似乎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又笑着解释,当初他受不了教书这种一眼望到头、除了熬年头等着退休,便没有任何期盼的工作,这才决定出国留学。原以为书读多了,选择也会更多,可以大展拳脚闯一闯,做出一番事业,不料现在年纪大了,心气却磨没了,反倒更加渴望稳定,因此尽管很打脸,还是选择了当老师。
听到“稳定”二字,林紫茉和刘晓寒都笑了,一唱一和地说,稳定是稳定,可是穷啊,简直是又穷又累!现在的老师,早就不是过去那样,只要教好书、管理好纪律就行,还要承担很多繁重的非教学任务,非常地消耗人。而且现在的学生都个性十足,都是家里的小祖宗,一句重话都说不得,老师哪怕气得浑身发抖也要保持情绪稳定,否则家长说投诉就投诉。
接着林紫茉又说:“当然你们大学老师要比我们好多了,单是安家费就让我们望尘莫及,所以也不算打脸,终究还是比那时前进了一大步。”
任佳辉摆摆手说:“没那么夸张,毕竟望云市的工资水平不高,但既然选择了这个职业,就要接受这样的薪资,要想发财,就得趁早改行,比如像老路那样去经商。”
刘晓寒好奇地问:“你一个海归博士,为什么不去经济发达点的大城市或者回你老家,却来我们这个偏远的地方呢?”
任佳辉说:“刚回国时,我的确打算回老家,但求职时才发现,现在国内高校招聘要求太高了,大城市稍微好一点的本科院校,条件更高。像我这样并非名校毕业的,能选择的学校并不多,综合考虑了一下,望云市这个学校的条件算是最适合我的。”
刘晓寒摇了摇头,叹道:“现在教育行业确实挺卷的,连北大清华的毕业生,都来跟我们师范生抢饭碗。”
任佳辉点头表示赞同,上次他家乡的一个镇中学招聘,居然有985、211的硕士去应聘;他和林紫茉刚毕业时去的那个中学去年招了两个新老师,一个是清华毕业的,另一个是北大的,中学尚且如此,高校就更不必说了。
林紫茉说:“毕竟那边经济发达,工资待遇高。”
任佳辉说:“但是消费也不是一般的高,尤其是房价,在望云市生活压力小很多,生活节奏慢,自然环境也很好,四季分明、山清水秀,我觉得这个城市还是很宜居的。”
刘晓寒问:“这边的饭菜你能吃惯吗?”
任佳辉笑道:“说实话我回国后吃什么都香,而且望云市有很多美食,比如烧烤、铁锅炖、酱大骨头、小鸡炖蘑菇还有锅包肉,我都很喜欢吃。”
路志远说:“这边的冬天太冷太长,对南方人来说有点不好过。”
任佳辉说:“这个倒没什么,出门开车,进屋就有暖气,倒也不算难过。”谈到这里,他又笑道,“要说冬天冷,还得是咱们学校和我家那边,不南不北,湿冷湿冷的,咱们几个都有体会。”
林紫茉说:“没错,特别是下雨的时候,淅淅沥沥地下个没完,衣服好几天都不干,床垫总潮乎乎的,冷得成天佝偻着身子,跟虾米似的。”
路志远笑道:“说起床垫子,我想起一件好玩的事,有一年冬天,接连十多天不见太阳,有一天我看外面刮大风,就想把床垫拿外边吹吹风,或许能干爽一点,于是我掀起床垫,好嘛,床板居然因为太潮,印出个‘人形’。”
那三人也都笑了,大家又聊了一些学生时代的趣事、谈论了一番现在的就业问题,以及考研、考编火爆的现象。正聊得热闹,路志远突然对刘晓寒和林紫茉说:“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在你们学校读初二,听说他们班换了好几个英语老师,整得学生的口音都乱了。上一个代课老师是个年轻女的,才教几个月,就为了编制,跟省会某个中学的一个奔五十的小老头勾搭上了,直接调过去了。”
刘晓寒和林紫茉相视一笑,心里都在想,这个圈子里的消息传得可真快,谢雯涓这件事,居然传到他这里来了。
任佳辉问:“用年轻的身体做资本换取资源么?”
路志远说:“就是这个意思。”
于是这两个男人又开始感叹世风日下,很多人为了谋取利益不择手段。
刘、林二人白天上班已经说了太多的话,又跟他们聊了这么久,这会儿累得都不怎么想说话了,见他们说得那么起劲儿,仍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她们便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打断了他们,说要回家了。那两个男人这才注意到她们神情疲惫,就送她们回小区了。
林紫茉到家刚打开门,赵锦程就听到了声音,急忙出来跟她打招呼。下班后没有看到她,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整晚都在等她回来。他今天特意买了她爱吃的鸭脖子和大樱桃,此时见她累得双目无神,显然没力气吃了,只好留着明天再给她吃。两人互道了晚安,就各自回屋休息了。
这天夜里,林紫茉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从学校的西门出去,朝西院走,可无论她怎么走,都找不到曾经无数次走过的那个小门。刚回望云市的那几年,她经常做这样的梦,然而在梦里,却每次都没等找到那个小门就醒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近几年她已不再做这个梦,然而这次校友聚会,却将她又一次拖进那个熟悉的梦境中。醒来后,她再也睡不着了,坐起来靠在床头发呆,曾经尘封已久的、与那个人有关的记忆,便在黑夜里扑面而来。
任佳辉是她的初恋,两人所在的校区,被一条蜿蜒起伏的山路隔成了东院和西院。走出东院的西门,经过这条两旁长满了枇杷树的山路,就能到达西院的小东门。以前他们经常约好在西门那里会合,然后一起穿过小东门去西院的食堂吃饭,饭后在枇杷林里一边散步一边聊各自班上的趣事。在枇杷成熟的季节,附近的很多老爷爷老奶奶会拿着长竹竿敲那些挂在树上的黄果子。他俩路过时,也曾捡过掉落在地上的枇杷吃,味道酸酸甜甜的,像极了那时的爱情。
毕业后,他们去了任佳辉家乡的同一所中学,然而只工作了一个学期,他就厌倦了。看着那些中年男教师,一个个衣着随便甚至邋里邋遢,除了教书外,成天还絮絮叨叨、婆婆妈妈地管着一群半大孩子鸡毛蒜皮的零碎事,还要做学校安排的各种在他看来,对教学毫无意义的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做着相同的事情,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自己,于是他决定辞掉工作,出国留学。
他们是和平分手的。尽管在机场告别时,任佳辉是一副难舍难分的样子,但林紫茉心里清楚,他这一去,几乎可以肯定,两人从此便会走向陌路了。
果然不到半年,他便有了新女友,在桂花飘香的时节,他给林紫茉发邮件提出了分手。尽管心里很难过,但她丝毫不觉得意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为自己的恋情画上了句号。
失恋的事可以平静接受,然而工作调动的事,却不是她想平静就能平静的,为了回到家乡望云市,她不得不坐火车南北奔波,几经周折后才来到扬帆学校。她原是极喜欢桂花香的,然而从这以后,每次闻到这甜丝丝的香味,心底就会涌起一股伤感,不愿再想起这个人。她怎么也料不到,他当初那么讨厌教师工作,出国留学多年后,竟然还会选择教书,而且祖国这么大,他偏偏来到她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