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变(第1页)
秦姝懿自紫宸殿中退出来时,便见前头一行人缓步而来。
秦怀玉眉目端正,额心开阔,气度沉稳端肃,步履不疾不徐。
秦姝懿唤了一声“皇姐”,秦怀玉注意到了她,身上那沉毅的气势便被脸上的柔和笑意化开。
“问过父皇安了?”
“我陪着父皇说了会儿话,怕待太久扰他休息,便先退下了。”秦姝懿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弯唇一笑,“对了,皇姐那儿若还有安神香,记得分我一些。近来夜里总睡得浅,记得上次你给我的香好用。”
秦怀玉眸光在她面上一停,随即便明白了她的意思,面上不露,道:“还有呢,我让人去取。你若不急着出宫,便去涵秋亭坐坐,等我问过安出来给你。”
秦姝懿含笑应下:“谢谢皇姐。”
涵秋亭建在御花园边上,离紫宸殿不远不近。宫人们守在亭外回廊下,秦姝懿则独自坐在亭中,慢慢吃着素云让人拿来的热茶和点心。
约莫两刻钟后,亭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秦怀玉掀帘入内,将一只紫檀匣子放在案上,方在她对面坐下。
匣盖打开,里头除了一小盒安神香饼外,还静静放着一方砚台。
“前些日子有人献了两方砚来,我留了一方在案头试了试,砚质温润,发墨也好。这一方你拿去用。”
秦姝懿也不会和自己长姐客气,含笑将那匣子收了下来,眉眼间倒显出几分难得的娇憨:“还是阿姐念着我。”
秦怀玉又问:“突然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秦姝懿收起了笑,将魏长岐两次找上她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事对于秦怀玉来说也显然很意外,她久久安静,半晌才开口:“周驸马被列进祭祀名单的事,是你提的吗?”
“我提这个做什么?”
周家并不算显赫,族里当官的就那几个,都属于承熙王一派。不过他少年中举,外貌尚可,性格温和,这才入了秦怀玉的眼,给妹妹选为了驸马。
周子汀既非周氏主支亦非近房,周家不会有心思,也无余力,特意走动关系将他加入祭祀。秦怀玉知道未曾过问此事,若秦姝懿亦未插手,那周子汀突然被加入祭祀就很可疑了。
“听礼部那边传来的消息,名单是魏长岐共同拟定的,怕是他故意将周驸马加入的名单吧。”秦怀玉沉声道。
秦姝懿思忖着,这么一说,整件事情倒是合理多了。但魏长岐为了见自己一面有必要如此煞费苦心吗?
“若魏长岐是在几边都试探着押宝,那倒还罢了。可听说李侍郎那边有意借魏长岐一名旧部去搭线,想同他攀上关系。但递了几次话都不大顺利。宗室那头,安王妃近来同魏家老夫人走得也近,只是进展也不过平平。他对旁处都淡,偏偏独独对我们示好,可真叫人看不透。”
“若是……”秦怀玉摸着茶盏,“他当真对你动了心思呢?”
这是最好的猜测,也是最麻烦的猜测。
若魏长岐当真心悦秦姝懿,让父皇那边察觉了,父皇必不会高兴,说不得还要疑心是长姐有意安排。
但如果事情藏得好,这就相当于魏长岐站到了长姐这边,对她们来说非常有利。况且,秦姝懿又想了想魏长岐那张脸……
“嗯,倒也不是不行。”秦姝懿正色说。
秦怀玉闻言看了她一眼,眉头又蹙了几分:“北境那边置营妓,谁知这人有没有染上什么恶习。”男子有所求时,说的话大多都做不得准。秦怀玉与秦姝懿差十二岁,素来待这个妹妹几如亲女。何况这些年来二人同经风雨,于皇帝猜防下相扶至今,秦怀玉并不愿为这一桩未必有成算的谋划,叫她去同不知道什么品行的男子虚与委蛇。
秦姝懿又想了想,道,“我不会当真同他如何的。可以试探试探他。”
秦姝懿看到长姐脸上不赞同的表情,笑着转移了话题:“听说父皇将李乐康擢为羽林卫中郎将?”
李乐康是贵妃的兄长,原本捐钱做了个小吏,后来沾了妹妹的光,被调到内廷做了个闲散差使。在皇幼子一次重病康复后,皇帝大喜,认为皇幼子有福,大赏了贵妃和李侍郎,还让李乐康进了羽林卫做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