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安(第1页)
回廊深而静,偏殿里未散尽的香火气淡淡浮在廊角。
魏长岐不避也不退,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秦姝懿,嗓音中带些微哑:“姐姐觉得景衡所求是什么?”
秦姝懿将他轻轻一带,迫得二人之间只余咫尺之隔,指尖却又抵着他的下颌,将人缓缓推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魏长岐略整衣襟,低声道:“我听闻陛下要给姐姐选个新的驸马。”
秦姝懿似笑非笑:“然后呢?”
“姐姐看我可合适?”
顺着他的话,秦姝懿的目光自他眉眼一路缓缓掠下去,像是当真在看他配不配得上“驸马”二字。
她看他的目光,倒不像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反似在挑拣一件称不称意的器物。魏长岐也不恼,只坦坦荡荡地站着。
秦姝懿面上似在审视他,心里却已转过数个念头,琢磨着魏长岐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他想借自己攀上承熙王,秦姝懿可以理解,毕竟她坚定认为长姐是天命所归。如果他是想和自己偷欢一场,秦姝懿也可以理解,她长得不丑,又是公主,这些年明里暗里往她跟前凑的人从来不少。
但是这位简在帝心的魏将军,一次两次地说想要做她驸马,就很难理解了。上次还可以说是暧昧的胡话。这次可是挑明了父皇给她找驸马的事情,似乎是认真的。
虽依例制,驸马不好担任实职,但可细究起来,从前也不是没有先做了朝臣后尚公主的,倒未见谁因此失了官位。只是眼下时局微妙,在这个时候和承熙王的妹妹结亲,势必会让皇帝多想乃至恼怒。对于魏长岐来说,依旧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小将军生得这样好,又年少盛名,偏要来做我这寡居公主的驸马,岂不委屈?”秦姝懿调笑道。
“我不委屈,只怕姐姐嫌弃我。”
“小将军人中龙凤,我能嫌弃你什么?”
“既然不嫌弃,姐姐为何总不应我的请求呢?”
秦姝懿不再答话,只轻轻一笑,抬手唤素云上前。
素云先前远远立在廊外,隐约瞧见几分情形,心里早已绷得极紧,又怕旁的宫人瞧出端倪,特意让人都背着那边站。此刻见秦姝懿招手,才暗暗松了口气,忙领着人快步上前。
“祭仪旧档之事,本宫实在不甚清楚,魏将军若有疑问,还是去问礼部罢。”秦姝懿说。
魏长岐抬头看她一眼,竟也从善如流,拱手应道:“是臣思虑不周,惊扰殿下了。”
秦姝懿微微颔首,唇边仍带着一缕极浅的客气笑意,带人离开。
素云心里猜到了什么。
实则寡居的公主若有一两个相好也不算什么难堪事。如今还在的长公主里,便有明目张胆蓄着面首的。只消不闹出大事,陛下那边,多半也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秦姝懿素来不好这些。往常有人变着法儿往她跟前送貌美少年郎,她多半连看也懒得多看,原样打发回去。还有不少人存了心思想攀附公主,也总被她不冷不热地挡在门外。因而素云跟在她身边这些年,还从未经历过替主子遮掩这等事,一时间难免紧张得厉害。
上了轿,秦姝懿见她仍绷着一张脸,忍不住弯唇逗她:“魏将军不过是拦下我说了几句话,就把你吓成这样。我要是哪一日当真起了兴致,想在府里养个可心人,你还不得当场急哭了?”
“殿下怎么还拿奴婢逗趣呢。”素云先是泄了气,又再次绷紧精神,“如今陛下正要给您再择驸马,魏将军几次三番这般行事,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秦姝懿笑着不说话。
若让素云知道,魏长岐或许正是要叫外头生出些闲话,以自借此谋驸马之位,恐怕她要惊得越发厉害了。
……
次日一早,秦姝懿便入宫问安了。
皇帝这一场病连着数日未见起色,贵妃日日在御前侍疾,病势却始终未缓。
秦姝懿到了紫宸殿时,皇帝本倚在软枕上,脸色略微苍白,听见秦姝懿来了,却立时抬了抬眼,连神色都松快了几分:“姝懿来了?快起来,到近前来,让朕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