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第3页)
游翊与劳工们合力,将九条鲥鱼分别安置好,拍拍骡子,促其前行。
陈卓秀忧虑:“山路险阻,而鲥鱼必须赶在两天内翻山抵达辰州。不知我等活水之法,是否可行。”
游翊安慰:“活水法已试验多次,且山间常有清泉,可将鲥鱼连舱放入其中暂时活跃缓和,不必担心。”
易帅英:“是啊。水中也已按剂量投了鱼药,可令鲥鱼休眠省力,两日一定能翻过山去。”
陈卓秀默默点点头。
“愿我等一路晴空。”贺兰松翻身上马,紧随而上,跟在队首。
山路崎岖,天气湿热,渐渐人困马乏,天幕染上惰色,晚霞稀薄。
随着杜鹃鸣叫的第一声杳杳入耳,队伍中间的一头骡子,突然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翻倒。
伙计们连忙先护住活水鱼箱,稳稳放在地上,检查鲥鱼是否有损。
骡子累毙于途。而这箱内的鲥鱼,亦瞬间受惊而亡。
只剩八条鱼了。且仅余七日。
陈卓秀目光悲怆,贺兰松心中愠憎,易帅英骂二爷爷狠毒。
伙计们倒是司空见惯了,迅速重整旗鼓,拉来备用的骡子,继续前行。
夜深林静,众人躲入山间亭馆歇息。
陈卓秀不知在问谁:“一路散尽家财、费尽心力,百姓劳苦,生灵殒命,究竟有何意义?”
贺兰松轻拍陈卓秀,安抚她。易帅英与劳工聊天,叮嘱他们夜里要换两次水。
篝火猎猎,山风冷清。陈卓秀忧容渐淡,悲叹一声,同贺兰松也跑去探问鱼情。
游翊默默地看着几位伙伴,心里百感交集。
她理解,几位小姐自小锦衣玉食,此遭是头一次下地走人间,不怕苦累,不曾埋怨,更能互相开解、不曾放弃,已属实难得。她们心怀纯粹与善意,即便这份天真显得残忍。
游翊也累,她也不忍看草芥之命比鱼贱。
以前刚当上快递员时,她的一个同期,为了赶时间送货,长期疲劳驾驶,猝死途中。死之前,她把车停在路边,没让货有半点儿损失。
游翊当时彻夜难眠,唏嘘不已:这一切有何意义?
后来她见多了,不再失眠。
但游翊自认不是麻木心硬之人。她只是清楚,此刻不能让感情占了上风。
刃浪商行非她一人所有,几位小姐重资入股,她得对得起这份托付。哪怕有一天,小姐们累了、倦了,说只是钱多得花不完,只是消遣,她也必须咬着牙把这一趟走完,绝不能跟着她们半途撂挑子走人。
更何况,水市舶是意娘给她的,刃浪商行能在初期就声名远扬,果蔬、蚌港这些门路能顺利谈拢,都是靠着意娘的面子。她们的一举一动,都是在给意娘画脸面。
因此,说出口的承诺,吹出去的牛,都得一桩桩、一件件落到实处。
游翊必须将鲥鱼生丝送至蔺川,不论任何代价。
雾雨濛濛。天不亮,队伍便再次出发,连日赶路,终于翻过崇山峻岭,迎来一片阔地。
村庄屋栋罗列,码头停着一艘大船,前方就是顺流而下的坦途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可刚搬货上船,将要驶离时,岸上的船夫将绳圈套在她们的船上,牵制住她们。
游翊不解,抬眸询问,却见船夫横眉冷笑。
岸上传来一声问候:“各位老板,久仰大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