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第1页)
船上大红灯笼高挂,风蹿过,烛苗忽地明灭,闪出一张横肉堆叠的黢黑面庞。
“陪葬!通通给我下地府去陪葬!”
“嚯!”游翊被暴戾之声震得一哆嗦,举起火把细看,原来是个膀大腰圆的老头。
老头眼露凶光,声如獒狗,手持荆棘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甲板。面前跪了几个丫鬟小厮,颤巍巍地挤成一团。
是人啊,那没事了,来者皆是客。
游翊挥几下火把,驱散晨雾,瞧清对面旗帜上几个大字“牡丹号”,确实是古老板的船。那眼前这位活阎王,想必就是古老板了。
她快步走进甲板舱,冲内喊了一句:“意老师,闫大夫,古老板的喜船来了!我去系绳,闫大夫你牵牛!”
“好!”闫大夫从底下探头应着。
游翊立在船沿,高高招手:“古老板!古老板!”
古老板听见有人,收敛怒色,探颈眯眼:“何人?”
游翊猛地一抛,绳圈精准套在船沿的缆桩上,她双手一左一右将两艘船拉进,搭起渡板,这才笑眯眯地回话:“古老板,我们是水市舶呀。前两天您从南边订了头开光的喜牛神,这不我们给您送来了,没耽误古小姐的吉时吧?”
“别跟我提结婚这两个字!”古老板突然暴怒,前仰后合地骂出声。
啊?她哪儿提这俩字了?
游翊不明所以,又不想得罪顾客,毕竟古老板是个老板。于是赔笑:“古老板这是怎么了?因为今日天气不佳吗?这都是晨雾,出太阳就散了。古小姐……”
“别提那个逆女!”
古老板每次一发声,跪着的丫鬟小厮们就震三震。
闫大夫牵着牛也上了甲板,眼神发亮地听着。
游翊接过牛绳,眼珠骨碌一转:“古老板这是和古小姐吵架了吗?父女之间,偶尔拌嘴很正常呀,孩子不懂事,您跟孩子置什么气。今天可是古小姐大喜的日子,别让新郎倌等急了。”
“跑了!全跑了!”古老板气得一会儿鞠躬一会儿下腰的,对着游翊撒气:“还大喜?我看是想把我气死好办大丧!”
念在这是顾客,游翊没有释放情绪,而是学着热心大妈那样,走上牡丹号,关切道:“哎哟,这我不明白了。跑了,谁跑了?新郎跑了?”
“是古嘉禾跑了!”古老板怒极反泣,急得拍巴掌,“新郎跑了倒是无妨,咱小门小户本就高攀了。可谁曾想是古嘉禾这个不孝女跑了呀!她怎么敢的呀!”
游翊环顾四周苍茫,不解:“古小姐怎么跑?”
“还能怎么跑?这丫头可是连夜跳的海啊!”
“啊?古小姐游泳跑了?”
“划船!她哪儿会水啊,从小没出过闺阁的旱鸭子。偷偷卸下船上的逃生艇,不知往哪儿去了!”
游翊脱口而出:“古小姐真是胆识过人!”
“放屁!”古老板骂完,蹲在地上呜呜哭,“她宁可冒死跳海,也不为家里考虑,一点不顾爹娘的死活!我把钱庄里的钱都取出来了,就为了给她筹办船上喜宴,请帖都发出去几百封了!这下可好,新郎家快来了,她跳海跑了,我还怎么把礼金收回来?怎么给新郎家交差?我家这生意可怎么办啊!”
游翊听明白古老板的意思了。不过现在她无暇管古小姐的行踪,古老板情绪激动,得先把喜牛神的钱收回来,二两金子呢。
她垂眸剜了古老板一眼,冷哼一声,张口却是笑意盈盈:“古老板,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新郎不是还没来吗?不如您回到岸上再商量也行,吉时很多的,但这开过光的喜牛神仅此一头。嘿嘿,您看,您的尾款是付金子,还是银子呀?”
古老板噌地拔地而起,指着鼻子开骂:“什么喜牛神!开的什么光!我看就是祸害!”
闫大夫立刻捂住牛的耳朵。
是无理取闹想赖账吗?游翊眉头一皱,声音硬了几分:“牛牛这么可爱你干嘛要骂牛牛呢?”
“我呸!”古老板张牙舞爪:“一头畜牲,没用的东西!浪费多少银两!我不光骂它,我还要宰了它吃肉!”
古老板说着,就俯身从小厮身上抽出一柄短棍,朝着牛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