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业(第3页)
靳昭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脸颊高高肿起,他抬手,摸了下刺痛的嘴角。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大概十几岁,有次跟人打架,用了阴招,朝对方眼睛里扬沙子。后来被靳维止知道,没打他,只是让他去书房跪着。跪了整整一夜,靳维止进来,只对他说了一句话:“靳昭,你可以狠,可以横,但别下作。下作的人,走不远,也立不住。”
那时候他不太懂,只觉得小叔管得宽。现在他懂了,可好像……也晚了。
他抬起手,忽然狠狠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这声在空荡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脸上旧伤未愈,又添新痛。可这点皮肉疼,比不上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悔恨和自厌。
他靳昭,终于也成了自己曾经最鄙视的那种人。
同一时间,住院部另一层病房里。
商渡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急,眼前瞬间黑了几秒,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他皱着眉,单手撑住额头。
不对。
这感觉……不对劲。
心跳得很快,更不对劲的是身体深处那种熟悉的蠢蠢欲动的感觉。
是幸运?
不……不对。不是她自己主动的情绪或欲望,更像是……她正被动地…。。
商渡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板上时晃了一下。头晕得更厉害了,身体里那股陌生的热流横冲直撞。他扶着床沿站稳,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我门口那俩,弄走。现在,立刻。”
他在这里住的几天,身体时好时坏,基本跟着于幸运那边的情况走。老头子派人守在外面,明着是照顾,实为看管。
商渡平时懒得跟老头子硬碰硬,一来,他这次确实伤得不轻,需要静养;二来,他也不想老头子把太多注意力放到于幸运身上。那老东西看人太毒,心思又深,被他盯上,没好处。
所以这段时间,他挺安分。安分地吃药,安分地躺着,“安分”地去骚扰她,安分地隔着楼层“感受”着于幸运的日常。她情绪大部分时候挺平稳,偶尔有点小波动,但无伤大雅。
直到今晚。
今晚这感觉,太邪性了。
挂了电话,他随便扯了件睡袍披上,拉开门,外面守着的那俩人果然已经不见了,走廊空荡荡的。
商渡走的消防楼梯,一层,两层……身体里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像是被牵引着,直直指向那个房间。
于幸运的病房门虚掩着,没关严。
他走到门口,先闻到一股甜腻的异香,商渡眯了眯眼,
好像在哪间不太正经的庙里闻到过类似的,说是“助缘”,其实怎么回事,懂得都懂。
商渡没什么表情,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病房里光线朦胧地笼着那张凌乱的病床,以及床上交迭的人影。
是于幸运,和……程凛。
床上程凛昏睡过去眉头紧锁,于幸运侧躺着,蜷缩在程凛怀里,露在外面的肩膀和脖颈上痕迹斑斑,脸颊潮红,显然也并未完全清醒。
呵,商渡脑子里瞬间明白了大概。
有人搞鬼,用了不入流的手段。
他扯了下嘴角,然后,他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看了两秒,他居然也上了床,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于幸运的腰,把脸埋进她颈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所以说商渡这人脑回路清奇。换了一般男人,撞见这场面,甭管什么原因,第一反应要么是暴怒掀床,要么是心碎离场,最不济也得先把那男的揪起来揍一顿再说。可他不!他闻到那香,看到这情形,脑子里的逻辑自动串成了一条线:她被下药了——程凛也在——哦,那程凛多半也中招了——现在他俩都迷迷糊糊的——那我来了,我也要抱。)
“宝贝,”他贴在于幸运耳边,声音低低的,“宝贝,我想你。”
他体温偏高,和在程凛怀里完全不同。于幸运在混乱中似乎感觉到了,往他怀里缩了缩,含糊地哼了一声:“……商渡?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