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第2页)
除夕宴罢,各还各家,端木玄却拉着师冉月爬上了坤宁殿的屋顶,认真左右端详了一会儿,才带着几分醉意坐下道:“这视角,没有清和殿敞亮。”
师冉月拽着他的胳膊,往下瞟了一眼地面上神情焦急无奈的岑嘱全、吴怀安等人,还有一脸镇定的近黛和音儿,叹道:“是,是,臣妾的坤宁殿怎么比得上您的清和殿呢。”想了想,又道:“一会儿玦儿就要过来与我们一同守岁了,陛下这般样子,叫孩子瞧见了怎么是好,还是快下去罢?”
“玦儿?叫他一起上来——汐儿也上来。”
师冉月无奈叹气,把端木玄在屋脊上扶正了,便一声不吭径自起身下去了,只叫近黛她们去负责把端木玄弄下来,便拉着恰巧过来了的端木玦进了殿去。
端木玦显然注意到了房梁上的父亲,一双肖似师冉月的眼睛惊异又担忧,他看了看似乎毫不在意的师冉月,忍不住开口:“母后,父皇他可是在为三妹妹难过?我们要不要——”
“不用管他。”师冉月打断了他的话,把他安置到炉膛旁边坐好,又将一个小手炉塞到他手里。合月收拾好他的披肩,又将春桃拿过来的竹篮放到他面前:“殿下,这里头有芋头和山药,还有西域的红枣,想吃什么您自己放在炉上烤就好了。”一面说着,一面又将特制的防烫的长筷子放到他手边,便退到一旁去和音儿一起躲个清闲。
端木玦还是放心不下,又起身追到师冉月身旁,可那边香径已经将端木汐抱到了师冉月怀中,端木玦刚开口道:“母后,父皇他。。。。。。”
话还没说完,端木汐便在师冉月怀中乐了一声,继而又胡乱地蹦出几个意义不明的单字。师冉月高兴得很,抱着女儿逗弄不停,顺道腾出了一只手呼噜了一下儿子的脑门,安慰道:“别担心,玦儿,快去帮母后烤上几个芋头去。”
端木玦叹气,从善如流地去烤芋头。
端木汐太过幼小,还不能守岁,于是师冉月也只是陪她玩了一小会儿便叫香径和乳娘将她抱回偏殿哄睡,自己坐到炉边又往架子上添了几个切好的山药段。
端木玦不敢再重复先前的话题,想了想,问道:“母后,儿臣听说舅父新得一子,可要单独备上贺礼?”
“不必。”
陈明月前几个月平安诞下一子,取名师恪,然而端木萌的信中关于此事还没有端木婉的说得多。师冉月回信时也未多言,更未当做什么要紧事,便也没有和端木玦提起。因此端木玦还是年前收到师焕的信时才晓得此事。
“此事因为你云和姑母的缘故,不必特意提起,但也不必为此专意怠慢此子,只是此次年礼赏赐时,照你其他表兄弟的份例多备上一份,再额外添上两件合适的物件就是了。以后逢年过节便只当师家新添了位公子,不论嫡庶。”
端木玦点了点头,却又问道:“可是,母后,舅父纳陈氏为妾,不与父皇宫中这些妃嫔是一样的么,为何云和姑母会不高兴呢?”
“她在乎,我不在乎罢了。”师冉月说得坦然,然而话音刚落,却正正与一只脚刚迈进殿内的端木玄眸光相接。
她无暇仔细分辨他的表情,只是做贼心虚般匆匆低下了头,又不自在地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和端木玦没话找话,心下却已然开始祈祷端木玄什么也没有听到。
端木玄也似乎当真没有听到,酒半醒不醒的样子,慢悠悠坐到他们身旁,阻止了端木玦起身行礼,继而拿起一旁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就着一块乳糕,开始与端木玦说些闲话。
宫宴结束就已经过了子时,又折腾了这半天,因此这夜也显得短了许多。
天明,帝后与太子依礼赴宗庙祭拜,又赴天地神庙分别祈福,一番折腾下来回到宫中时已快未时末了。
端木玄并没有与师冉月一同回坤宁殿,而是自己回了清和殿,当晚也没有再来坤宁殿就寝。
“娘娘,薄枝说陛下今晚去了江才人的攸宁阁。”
师冉月不满地瞪了罗幕一眼,道:“本宫何时叫你去打听这个了?”
音儿给了罗幕一个眼色示意她退下,自己侍奉师冉月沐浴洗漱,待殿内只剩二人时,才道:“薄枝也是好心。。。。。。昨夜陛下听了你那句话后显然不太高兴,阖宫上下都看出来了。”
“我又没说错什么!”师冉月大声道。
她闭着眼睛让音儿替她按摩着头顶,过了半晌,又小声嘟囔:“云姝与三哥青梅竹马,这么些年也算琴瑟和鸣,虽说他们二人也算联姻,当中也不无利益纠缠,可真情也是在的。我和陛下当年本就是各取所需,这些年生儿育女。。。。。。也不过是夫妻之间,本就如此罢了。他如今倒与我计较起来这些。”
满心算计各怀鬼胎堆起来的婚姻,不过因着那几分彼此了解的默契或是日常夫妻这一点温情,竟在这宫中,在帝后这个位子上,求起真心相待了么?
音儿轻叹了一声,梳着师冉月的长发,悄声隐去其中的一二银丝,道:“可是姑娘,如今师家也稳定下来了,在这宫中,您与陛下相濡以沫,总比一直互相猜忌防备的好啊。人生不过短短十几载,您如今已经有拥有真情的权力了。”
师冉月没再说话。
说起来,她其实不知道什么算是真情——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叫史书上或是话本里那些神仙眷侣真心不渝生死相待。她少时所思所想,就是应当寻一门门当户对两相助益的亲事,将自己的姻缘人生都与师家荣辱与共牢牢地绑在一处。师吟月是这样的,官和言是这样的,父母兄嫂说白了也都是这样的,纵是他们的心另有所属,纵是这并不是他们的本意。
是以,即使彼时她常常趴在窗前期待着端木凛的来信,她也并没有觉得,她非端木凛不嫁,甚至大多时候,并没有将那些偷偷藏起的信件与什么情愫联系在一起。
度州的时候,她也仅仅是,心血来潮,想到自己的人生或许有另一种可能,却又从心底抛不掉既有的安稳,更厌恶横生的麻烦和波折。
所以什么算真情呢——她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竟然在半夜想着这个问题无法安眠,也真是好笑。
乐康二年仲春,才人江映有孕,为免此子与先前夭折的一儿一女蒙受同样不幸的命运,端木玄下旨晋江映为昭仪,并迁居昭成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