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第2页)
是他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才酿成了后来的所有恶果。既然明明打开了潘多拉匣子的人是他,为什么却要江铖来一起承担呢?
能有诺亚方舟来带江铖度过亲人离世的洪水吗?
没有,永远也不会有。
窗户紧挨着,可寒风还在不停地灌进来。他看着江铖的眼睛,也像结着一层冰,眼底,是深沉的冷漠与厌恶。
他应该厌恶他的。
而江铖终于开口,那比记忆中沙哑许多的声音说的却是:“你为什么瘦了这么多?”
他慢慢走过来,颤抖的指尖从梁景眼睛滑过鼻梁再到凹陷的侧脸。
“为什么?”他问他,眼泪也在这一瞬间落下来,“……为什么啊?”
他的手拽着梁景的衣服,脸埋在他的脖颈。
哭泣是无声的,唯独泪水源源不断,打湿了梁景的衣服,浸润过皮肤的纹理,最后蔓延到他的心脏,把他的心砸得七零八落。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样多的泪水?这真的是泪吗?或者流出来的其实是血?
为什么?江铖反反复复地问,如同不讲理的孩童。可是他的天真和无忧无虑早已被终结了。
但梁景甚至没有办法对他说一句对不起,在近乎毁灭的伤害面前,所有的道歉都显得毫无意义。
可是江铖却死死抓住他的衣服,仿佛他是在滔天洪水中,自己唯一还能抓住的一根浮木。
但梁景知道他救不了他,抱着自己,只会让江铖更快地沉入水底。
可他要怎么推开他呢?当他看见江铖枕边放着的,是自己送他的那件衣服,蓝色的t恤,像一汪水。
然而这在冬天总是不合时宜,就跟自己出现在这里一样。
所以他只能推开他。
动作很轻,碰到江铖的手臂是一片冰凉。后者在一瞬间反握住了他的掌心,又在明白过来他的意图之后,松开了他。
眼泪也慢慢止住了,缓缓抬起头,末了,终于开口:“你不是来找我的……”
他的语气已经平静下来,一句话,却叫梁景心如刀割,根本无法说出一个字来。
“那我们还能见一面,也很好了。”江铖勉强牵动了一下唇角,“你要走了吗?……你要去哪里?”
梁景垂下了眼睛,努力平复了几次呼吸,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去m国。”
“有人接应你吗?”
“……有。”
“有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你什么都不要做。”
“好。”江铖点点头,看着窗户外漫天的雪纷纷落下,掩盖掉一切的沉疴艰涩。
他说我知道了,又说等一会儿吧:“……外面的人,还在找你,雪停了再走吧。这里现在是安全的……待会儿我送你走。”
于是他们不再说话了,江铖看着雪,梁景看着他。看他掩饰掉所有的情绪,就像没有存在过一样,可是肩头残留的泪痕还是湿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