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望父亲(第1页)
§仰望父亲
我有一位好母亲,还有一位好父亲。
父亲离开我们有十多年了,父亲的音容笑貌却越来越清晰。父亲教会我怎样做人,和父亲一起的童年时光历历在目。父亲是远近出名的好人,人们有事都喜欢找父亲商量。父亲非常聪慧,自学一门好手艺,一生只想着为别人做好事,愿意自己吃亏。用他的话说,祖上积德,子女有福。父亲身上有一种让我膜拜的刚强和豪气,那是一种男子汉的气概和魅力。如果说我性格中的隐忍、坚韧和勤劳是遗传了我的母亲,那么我身上的善良、热情和骨子里的傲气便来自我的父亲。在自己做了父亲以后,女儿一天天长大,我越来越明白了父亲的柔情和傲骨,不论我遇到困难和得到幸福,我都情不自禁地想起父亲。夜深人静时,好想回到童年,不要长大,骑在父亲肩上,四处游**。父亲,今生要做像您一样的好父亲,来生还做您的好儿子。
丢枪
常言道,枪在人在,意思是“枪亡人亡”,说的是枪和枪主人的关系,枪就是枪主人的命,枪丢了,命就没了。
父亲却偏偏把枪丢了。
1958年,县里恢复重建人武部,父亲作为革命后代,被县人武部特招为保卫干事。父亲聪明好学,学一行爱一行,加上训练刻苦,样样第一,特别是射击,百发百中,父亲把这归功为早先跟随朱老木匠学“调线”,闭一只眼瞄线,像射击瞄准一样。父亲根红苗正,本领过硬,不到一年时间,父亲就转正为人武部保卫干部,穿上了军装,配发了手枪,担任保卫科副科长。那年父亲25岁,一米八的个头,一身戎装,英武潇洒,前程似锦。奶奶看在眼里,心中有说不出的自豪和满足。
一天夜里,父亲执行任务回到营房,很累,把枪枕在头下,和衣而睡。一觉醒来,本能地伸手摸摸枕下,感觉空空的,心中一惊,又摸了一遍,还是空空的。父亲一骨碌下床,掀开枕头,空空如也,枪不见了。父亲心惊肉跳,不敢声张,见同事们都在酣睡,便又将**床下、被里被外摸了个遍,确认枪真的丢了。
父亲满身冒汗,把执行任务的过程反反复复想了几遍,想起自己习惯性地把枪放在枕头下,又不敢肯定是否真的放在枕头下了,只好偷偷溜出营房,沿着夜间回来的路线去寻找。这一出去,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找不到枪,父亲不敢回来,趁着夜色逃跑了。
天亮了,同事们发现父亲失踪了,慌作一团。领导得到报告赶来了解情况,才知道原来是一场玩笑。父亲的一位同事,见父亲鼾声如雷,想开个玩笑,偷偷将父亲枕下的枪摸出来,放到自己枕下,想看父亲丢枪后紧张的样子,也吹嘘一下自己摸枪的功夫,没想到一觉醒来,发现父亲失踪,知道玩笑开大了,马上向领导检讨汇报。
一天一天过去了,父亲没有回来。人武部派人到家里问奶奶,奶奶才知道父亲失踪了。来人告诉奶奶,父亲如果回来,就告诉父亲事情真相,让他马上回去上班。一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父亲还是没有回来。人武部作出正式决定,将父亲的同事开除了。对于父亲,仍然等候他回到队伍里,只要接受批评,承认逃跑的错误,这事就算过去了。
半年后的一天夜里,父亲突然回到家里,奶奶喜出望外,说明事情原委和领导要求,劝父亲马上回到人武部说明情况,继续上班。父亲告诉奶奶,他已经参加了境主庙水库的青年突击队,在那里参加水库建设,有使不完的劲,不想再回去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奶奶同意了,让父亲去向领导认个错,汇报自己现在的情况,请领导原谅。
第二天一早,父亲到人武部向领导负荆请罪,领导得知父亲在参加境主庙水库建设,也是响应毛主席号召,“水利是农业的命脉”,就原谅了父亲,勉励父亲好好干,为社会主义农村建设做出贡献。
一场玩笑,彻底改变了父亲的命运,也改变了我们一家的命运。可惜了那位被开除的叔叔。
遇见母亲
原来那天晚上,父亲没有找到枪,不敢回去,一口气跑到离县城五里外的境主庙水库工地,混进水库建设大军里,成了“青年突击队”的一员,翻开了父亲人生新的一页。
境主庙水库原是龙眠河上游的一座小水库。1958年,河道泥沙淤积严重,一年中有四个月河水干涸,遇到暴雨,又泛滥成灾,沿途人们生活和农业生产都受到严重影响。县政府决定根治龙眠河,在上游拦河造坝,将原先的境主庙小水库,建成中等规模的水利工程,用于蓄水灌溉,削减洪峰,保护城区。改建工程自1958年动工,历时15年,到1973年竣工,蓄水面积达到63平方公里,总库容2490万立方米,成为桐城人民的幸福水库。
1959年,正值境主庙水库建设全面展开。县政府动员全县以乡镇为单位,组成建设大军,会战水库工地;同时号召共产党员、共青团员组成突击队,承担重要的工作,日夜奋战在水库工地。父亲丢枪后,连夜逃到水库工地,原想在人山人海的工地上避避风头,恰巧赶上青年突击队招人,父亲报名入队,埋头苦干,发挥做过木匠和泥瓦匠的经验,很快大显身手,得到重用,成为给水库砌大坝的师傅,父亲干得得心应手,得意开心的时候,还扯开嗓子唱一两句黄梅调,引得众人起哄喝彩,早把丢枪的惊吓和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父亲因祸得福,在突击队遇见了母亲。
父亲精心培育着自己的杜鹃花园,保留着把花树做成盆景的习惯,盆景围绕在花坛的四周,长年累月下来,小花坛摆成了大花园。
花开红满天
1960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春节刚过,龙眠山早已披上绿色春装,漫山遍野的杜鹃花迎春开放。境主庙水库工地也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人山人海,红旗招展。父亲哼着黄梅调,调度着大小石头的安放,大坝在父亲手下欢快地生长。
突然,父亲接到排练节目的任务。原来“红五月”全县文艺会演活动即将开始,县黄梅戏剧团将在五一国际劳动节和五四青年节期间,来工地慰问演出,要求青年突击队准备节目,作为汇报答谢。离演出时间只有三天,领导不得不采取特殊措施,给青年突击队分配一名女队员,指定和父亲排练节目。
缘分来了,挡也挡不住,这位姓江的小姑娘,就是我的母亲。母亲那时不过十五六岁,已经是小有名气的黄梅戏爱好者。母亲的父亲——我的外公是著名黄梅戏表演艺术家严凤英的同乡,和严凤英的师傅严云高是小时候的玩伴,都是桐城县罗岭镇黄梅村人。
罗岭镇的黄梅村有两大姓氏,严姓和江姓,严江两姓世代友好。江家人在镇上开了一家江记茶馆,是严云高戏班子经常演出的地方,严凤英13岁拜严云高为师学艺,第一次登台演出,就在“江记茶馆”。
罗岭镇可以说是黄梅戏镇,不论男女老幼,都会唱几句黄梅戏,很多人会唱整部的《送香茶》《春香闹学》《小辞店》《槐荫别》等传统小戏,至于《天仙配》《女驸马》中的精彩唱段,可谓家喻户晓,人人字正腔圆。
母亲从小就和三个姐姐一起,追随戏班子到处看戏,演员在台上唱,她们就在台下唱,久而久之,耳濡目染,无师自通,母亲也能唱一口原汁原味的罗岭黄梅戏,那声色、腔调、身段、动作、眼神、步点,恰到好处,还带着稚气,在姐妹圈子里,有“小严凤英”之称。1952年桐城县黄梅戏剧团成立时,有意招收当时只有七八岁的母亲,作为苗子培养。外公坚决反对,认为女孩子唱戏不体面,但不反对作为业余爱好。后来母亲也响应号召,参加了境主庙水库建设,在工程指挥部办公室做一名宣传工作人员。
节目排练非常顺利,两位青年黄梅戏爱好者,自编自演黄梅调版的《杜鹃花开红满天》,借用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的欢快曲调,道具就是在水库工地现采的杜鹃花。歌曲以水库建设为背景,从青年突击队的角度,歌唱人民公社好。
(女)四月春风绿龙眠,
(男)杜鹃花开红满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