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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 峒婚的伴娘(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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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车走到我面前。我等着他说话,他却什么话也没说,只管低头帮我将粘在衣袖上的毛毛草叶一点点摘掉。我这才看见自己衣服上粘了一些毛毛草,想说“我自己来”,但我没有说。

他每摘一点,我的心就嘭地一跳。可是他却很自然,一根一根慢慢摘干净才转身回去,潇洒地跨上车,扭转车头。

“再见。”他回头一笑,把车开走了。那动作使我想到骑士。

我站在门口,向他挥挥手。

他的笑容让我有一种预感,我忘不了他了。

(二)

过后几天,我更关心的还是那女子的命案。报纸电视没报道,互联网上却沸沸扬扬。有的还贴出了从她身上搜出的遗书,一张方格稿纸上写满了208个“恨”字,却没有人能解读。人们传说她是走了峒婚,但网友却普遍认为这是自杀或者他杀案件。《峡江晚报》“真情倾诉”栏目的记者陆英是专门关注妇女婚姻家庭问题的名人,她和这个城市电台午夜谈心节目的主持人配合,曾经多次解救陷入绝境的女子,昨天也在博客上说,她曾经几次想找这女子约谈,但都没有成功,强烈要求公安迅速破案。但是警方似有难言之隐。于是又有许多网友惊呼:这是“城市猎人”干的!

“城市猎人”是我们林区城市最近盛传的一个神秘的猎艳高手,据说他秉承神农架怪兽的野性、像科幻片里的外星人一样袭击美媚,不断制造恐怖艳闻。

我不相信,这又是网虫们玩的小儿把戏。

那天下午,我正在网上浏览,又听见摩托车响。我心里一跳,临窗看果然是他在路口停车;正惊惶失措,却见老公开门和他一起进来。原来他是和我老公一起来的。原来他们本来相识,最近不知怎么就成了哥们。老公一进门就向我介绍说,你猜他是谁,他就是彤云,大作家,贵公子。

相视一笑,我心里暗自有些惊讶。

作为刚进城的山巴老,现在交上了这么个都市文化名流的朋友,老公很高兴,连声请坐,亲自敬烟泡茶,忙前忙后。趁老公到厨房掺开水的当儿,他低声说:

“那天我丢了一样东西在你这儿。”

我一本正经地问是什么,他说:

“魂!”

我立刻满面飞红。

他掏出一张稿纸,拔出笔迅速划了几个数码字,飞快地递给我。我急忙塞进衣袋,老公就端着茶盘进来了。

趁老公和他闲谈的时候,我进里屋打开纸条一看,13907203721,是他的手机号码。我惊慌起来,急忙撕粹丢进抽水马桶里。这稿纸好像跟网上照片里那张写满“恨”字的是一样的,当时却来不及多想。

好在他只聊了一会儿就在告辞,我也不能不出来送一送。走的时候,他跨坐在摩托车上,一只手向我丈夫挥动,另一只手却伸出大拇指和小指头贴在耳畔。

这动作我懂,他要我给他打电话。

我没有给他打电话,但他却隔三差五就随老公一起来我们家里坐坐。有时正逢吃饭,他就在我们家里吃点便饭,说是我做的酸辣土豆丝特别可口,就着它喝鲜玉米粥,简直是风味一绝。渐渐地,我终于发现自己有了一种想见到他的渴望,只要听见摩托声响,我就心花怒放。我的生活也好像有兴味了些,上网的时候我又跟以前一样读起恋情小说来,不再关心那命案,“城市猎人”的阴影也很快就消散了。

我有一点文学爱好,看过不少小说,什么《废都》啊,《白鹿原》啊,还有一些点击率特别高的网络小说,我都看过,甚至还喜欢在日记本上写写诗文。小时候在林区高中读书时,我就向区广播站投过稿,被编辑挑上播出了。如果不是在回乡务农时和同班同学、后来做了皮货商老板的陈贾相爱结婚,也许我也会成为一个网络写手。现在,我有时还敲几句贴在荆楚文学论坛上,偶尔得一片斑竹的绿叶。彤云既然是一位名作家,我虽然不知他写过那些作品,内心也总有些仰慕。因此,每当他来我家的时候,我也就常向他讨教一些文学上的问题,或者在一起听音乐、谈小说,谈影视。特别是最近热播的一部《**燃烧的岁月》,让我们一谈起来就兴奋不已,而石光荣和褚琴的婚姻爱情故事又让我们争论不休。

他戏称我是褚琴,而且借题发挥,用哲理和诗向我阐释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他甚至向我激动地高呼:“燃烧吧,谁说我们的岁月没有**!”

这不能不在我心里煽起火苗,而且扑不熄,打不灭。

老公在旁边虽然插不上嘴,但也显得很高兴。他感兴趣的肯定不是我们谈论的内容,也许是因为,有当作家的朋友和有点文化的妻子在家里高谈阔论,对他这个生意人来说都是门面的荣耀。

就这样,彤云走进了我的生活。虽然有些意外,有些忐忑,但我觉得也还算正常。我只是把他当作一只飞近窗口的蝴蝶,一种暧昧但永远心照不宣的情缘,没有想到彼此再往近走,没有想到他会伤害我,更没有把他同网上传言的“城市猎人”联系起来。

(三)

从此以后,日子就过得格外轻快起来。我们在莫名的兴奋中分享了那年春节,又在兴致勃勃中约会了那个春天。老实说,那是我人生中一段最开心的生活,隐约有一点初恋的感觉,常常羞愧不安而又心旌摇**,那感觉是刻骨铭心的。

很快到了夏天,一天傍晚(后来我想起那天是七夕节),我老公不知为什么慎重其事,要在神农饭店专门请彤云他们两口子吃饭。

我心里暗暗叫苦,又暗暗高兴。去时老公要我换装,我居然换上那套胸前绣了一朵红玫瑰的连衣裙。平时别人看我眉清目秀、面颊粉红,都以为我爱艳装,其实我很少化装。我们神农架的女子本色就是这样,这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但今天我还是特地描了描眉,又稍微抹了点口红。

这是一家由香港吴老板当董事长、私人合资经营的四星级饭店,在我们这个新兴城市里鹤立鸡群、相当豪华。虽然普通老百姓很少有人能到这里花销,但还是常常贵客满座,一到晚间停车场上就停满了轿车,当然都是官员和大老板们的座驾。我们是打的来的,的士直接开到门厅前的遮阳台上,门童迅速上前替我们拉开车门,鞠躬伸手示意请我们下车。我随老公朝旋转门走去,进门就被一位花枝招展的礼仪小姐引上了电梯。

老公订的雅座在15楼,小姐带我们七弯八拐地走进一个临街小单间,然后给我们一人上了一杯茶,拿出菜谱请我们点菜。老公说等客人来点,只管坐着喝茶,我就走到窗前,凭窗可以望见整个被霓虹灯燃烧得红艳艳的城市,我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五彩光焰中的琼楼玉阁。

门外隔着一架折叠式屏风就是大厅,大厅里响着轻柔的音乐,是钢琴演奏的《梁祝》。客人踩着美妙的琴声纷至沓来,时而传来阵阵喧哗,哈哈笑语。

过了几分钟,在迎宾小姐的引导下,彤云夫妻双双而至,款款落座,坐在我们的对面。老公笑呵呵地向他的妻子伸着手板跟我说:“这是万鑫公司的王老板。”然后就对她说:“这是我太太,张艳。”

我站起来特别有礼貌地欢迎她,她却有点大大咧咧。她是那种有点男性化的女人,嗓子粗哑,动作直接。但是无论是发型、化装还是衣着都很时髦,而手指上那颗镶有硕大绿宝石的金戒指,则说明她和我老公一样,是生意场上的人。然后是服务生拿着菜谱来请点菜,老公让她点,她就随口说了一串。

很快就上菜撙酒了,老公和彤云喝xo,我陪那女人喝张裕干红。老公举杯相邀,和王老板碰了个叮当响,我和彤云也举了举酒杯。席间谈话,自然是老公和她谈生意谈钱款,我和彤云谈文学谈《**》。老公和她似乎有了新的交易,我和他也似乎有了更多默契。

我们都谈得很投机,吃得很开心。王老板吃东西与我老公截然不同,她很少动筷子,但只要一出手、就能准确地把最珍贵精华部分拣到口中。然后大嘴一抿,不嚼不咽,不声不响,那东西就下喉了。而我老公则张牙舞爪,大吃大嚼,吃的都是大腻大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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