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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节 风雪之夜(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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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晶凭直觉知道孩子快出来了,她知道必须赶紧让孩子伸出头来,不然就会憋死。而这个时候,只要一用劲,疼痛就猛烈地撕裂着她,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

她想再歇一口气,可是渐渐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冰凉的黑暗中不由自主地往下沉、往下沉。张广天也发觉晶晶气息奄奄,他急忙大声哭喊:

“晶晶、晶晶……你不能死啊!”

晶晶在黑暗冰凉的世界里往下沉、隐约听见上面有人在呼唤她,她的意识猛然警醒过来,拼命挣扎着叫喊:“儿啊,我的儿啊!”身体也随之反射地鼓起劲来。在一阵钻心的撕裂疼痛之后,她听见下面哇地叫了一声。婴儿落地第一声哭叫,无疑是生命最急切的呼唤。

这是娃儿在叫,晶晶立刻清醒地意识到。她的眼角滚下滴滴泪珠,惨白的脸上露出晨曦般的微笑,浑身却无力地彻底瘫痪了。

婴儿的啼叫立刻在张广天的心中震**开来,仿佛洪钟大吕一样嘹亮。他的肢体立刻恢复了弹性,他轻轻放倒晶晶的上体,跳下床来,去探看那出世的孩子。

可是他立刻又惊呆了,只见一团血肉模糊的婴儿在晶晶的两腿间蠕动着手脚、拼命啼叫着。他想伸手去捉,却又不敢伸手,正犹豫不决,便听见晶晶有气无力地说:

“你快用大衣把娃儿包上啊”

张广天这才赶忙去把大衣拿来,他裹住婴儿正要抱起,却听见晶晶哎哟一声。张广天低头一看,发现有一条血带子牵扯着,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更不知该如何是好。晶晶说:“是脐带还连着。”

张广天问;“那怎么办?”

晶晶一时也不知怎么办,两人都焦急万分。张广天跺脚叫:“方狗子的妈怎么还不来呢?”

他望望房门,门外依然没有人来的动静。他知道在这风雪之夜,这里已成人间孤岛。而婴儿的一声声啼叫,更使他感到无助的焦急,更深深痛楚着晶晶的心。

过了一会,晶晶居然咬着牙关慢慢地坐起身来说:“来,你慢慢把娃儿挪上一点。”

张广天也不知她要怎么办,就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晶晶伸手摸到了娃儿的肚子,便俯身低头,张口用牙齿咬住脐带。张广天惊问:“你这是干什么?”晶晶也不答,只使劲一咬,那脐带就断了。她又从自己头上扯下一根头发,扎住娃儿的肚脐,这才说:“快把孩子抱去用热水洗洗”。张广天依然惊呆着,半天才醒悟过来,用手帮晶晶擦擦嘴巴上的血,抱起婴儿去洗。

张广天不明白晶晶哪来这么大的毅力和勇气,心想这也许是女人的天性本能吧。做女人啊,做母亲啊,真不容易!

张广天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拿盆子舀水,坐到火塘边拧毛巾,轻轻擦洗婴儿身上的血。婴儿哭得声音更大,手和脚像鸭掌一样**,张广天想拣又不敢拣,怕把娃儿弄疼了,手抖得非常厉害,双腿也颤抖起来,他害怕把这一坨心肝宝贝肉抖落掉下去了。他实在无法侍弄这么幼小的婴儿,只匆匆洗了洗,就依旧用大衣裹着抱来给晶晶。

晶晶问:“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张广天这才解开看了看,说:“跟我一样的。”

晶晶吃力地一笑,示意放在自己的头边。晶晶伸手拥住他,那婴儿顿时不哭了。

张广天给他们盖被子,这才发现被单上全是血红,晶晶下身还在出血,底下还有一团红肉,又吓了一跳,忙问:“怎么还有一个呀?”晶晶说:“那是胎盘吧,你拿出去丢了。”

张广天收拾了一阵,问晶晶:“你老出血怎么办?”晶晶说:“不要紧,你把下边的垫单卷起来给我把下身堵着,再盖上被子,你去烧一点开水来我喝,我口渴得厉害。”

两人正说着,房门吱呀一声推开了,一股冷风吹进屋里,方狗子的妈抖抖身上的雪,大咧咧地走了进来,问:

“动红了没有?”

张广天也不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心想你这时才来呀,也不好埋怨,只答:“已经生了!”

那婆娘大惊讶:“这么快爽呀?还是头胎呢!”说罢走到床边去看,见母子俩都躺着,晶晶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似的没理她,她也就不闻不问,转身对张广天说:“女人家生孩子嘛,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说罢就走。

张广天心想她毕竟还是来了,就起身送到门外,这才发现方狗子提着一盏马灯一直站在外头。

张广天朝他说声谢谢,方狗子用眼神暗示门边墙脚,用暗语说:“农红狼糖!”就跟着她妈走了。

张广天会意,低头见墙脚下果然有一个纸包,捡起进屋到灯下打开一看,确实是红糖。这红糖在当时当地可是很宝贵的,不知方狗子为此要费多大的周折。张广天也听说过女人坐月子要喝红糖水,就急忙架火把锅里的水烧开,用洋瓷缸子冲了一缸红糖水,递给晶晶。晶晶听说是方狗子偷偷带给他们的,心想这小子心肠还真不错。

晶晶咕咕喝了一缸子糖水,心里渐渐平和,扭头看看孩子睡得很安静,便放心地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张广天这才感觉疲惫不堪,双腿发软站立都困难,也就侧身歪在他们母子旁边看护着他们,后来也困着了。在梦里,他给自己的儿子起了个名字,叫“雪儿”,和晶晶的意思一样。

此时,这间小茅屋里显得非常宁静安详,屋外的林海雪原已经在黎明中变得明晰起来。暴风雪停止了,东方的天空露出了粉红的曙光,仿佛慈悲的苍天在关照这人间的三人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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