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九节 风雪之夜(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她痛苦地哎哟一声,又接着说:“也没给孩子准备衣服和尿布,就先用你的军大衣裹着,你把大衣抖抖干净,放在火边烤热乎预备着”。

张广天就慌忙照着一件件去做,晶晶在**疼得呻吟不止。

张广天忙乎了一阵,想想不行,这生孩子的事有生命危险,恐怕自己应付不了,得去求人帮助,便说:“不行不行,晶晶,你忍着点,我去喊人,好吗?”

晶晶说:“你去喊谁呀?”

张广天说:“我去求求方狗子的妈。”

晶晶说:“这大年三十夜,又下这么大的雪,她能来吗?”

张广天说:“我给她磕头,把她背来。”

晶晶说:“你先帮我把裤子脱下来,都湿透了。”

张广天就去帮她脱下裤子,看到床单都湿了,也不知是血是水,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急忙用被子盖住,转身就去开门。

晶晶叫道:“你快去快回呀?”

张广天回头应声好,把门带上,便往山下飞跑而去。

雪夜里倒有些微明,道路虽被积雪覆盖,好在张广天熟悉,他便不顾一切地往村里跑去,中间摔了好几个跟头。好不容易连滚带爬到家户屋场,他才直起身来拍拍浑身雪泥,但见都是关门闭户,只有门缝里透出灯光,屋顶上冒着烟气,他知道人们都在守年。这年头过年虽说没有什么好吃好喝的,可守年的习俗还是依旧。一家人围着一堆火、喝点砂罐茶,就是闷头闷脑的也要坐到深夜,张广天觉得他们真幸福啊!当时他也无心多想,径直跑到方狗子家门口,猛地推开门,把屋里人吓得一惊。

方家人正在堂屋里烤火守年,方德怀腾地站起身来。这位贫协组长阶级斗争的弦时刻都绷得很紧,待看清是张广天,更以为他是来闹事的,立马厉声喝问:“张广天,你想干什么?”

张广天气喘喘地说“晶晶生孩子了,求方大妈去帮忙接生。”

方德怀这才松弛下来。那婆娘一听,便低头不应。张广天急忙跪下说:“求求您,行行好!”方狗子赶忙起身去拉他起来,说:“张哥莫急,张哥莫急。”

你莫看方德怀两口子是老实吧唧的农民,逢到他有一道坎儿你要过的时候,也要关卡压摆摆谱儿,何况他们又对韩晶晶心怀不满。方德怀不紧不忙地坐下,吧嗒吧嗒抽了几口旱烟,吐着烟雾沉思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对他女人说:

“这样的事情,你还是去一下为好。”

那婆娘这才抬起头来,又故作沉稳地问:“什么时候发作的?”

张广天答:“夜里,刚才。”

她便蛮有把握地说:“那不用急,头胎没那么快,你先回去照护,我等会儿就来。”

张广天无奈,犹豫了一下只好转身先回去,临出门又回头求道:“您快点来呀,下雪路不好走!”方狗子说:“张哥放心,我送妈上山来。”那婆娘便瞪了方狗子一眼,低声骂道:“没骨气的东西!”

张广天又拼命往回跑,现在是上坡路,积雪又深,把腿拔出来迈一步相当吃力。他累得直吼,上气接不着下气,好不容易终于爬到茅屋门口,急忙推门进去一看,眼前的情景立刻把他惊呆了:

只见韩晶晶下身全部**,张开双腿半坐半靠在床头。她披头散发,满脸大汗,鼓着一双眼睛直视着张广天。张广天抢上前一看,晶晶的**鲜血直流,已经露出一团黑色的东西。他把煤油灯拿来一照,好像是娃儿的头顶。

张广天吓得心惊肉跳,连连跳脚,说:“方狗子妈要等会儿才来,这可怎么办?”

晶晶叫唤:“你快上来抱着我,我撑不住了。”

张广天便放好灯,上床坐到晶晶的后面,双手搂住晶晶的腰。他想帮助晶晶,却不知道怎么办,就用红卫兵鼓劲的办法,有节奏地大声叫喊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晶晶便靠着张广天,双脚蹬床,竭力使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可是张广天吼了一遍又一遍,晶晶挣扎了一阵又一阵,下面还是没有动静。

晶晶的挣扎越来越微弱了,后来就无力地垂下了头。她大汗淋淋,把额前的头发都打湿了,一根根贴在脸上。

张广天看这样不行,就不喊了,他在后面抱着晶晶,越发急得浑身发抖。他越来越担心害怕,唯恐晶晶真的会死去。他把脸紧紧贴在晶晶的耳腮上,哭着问:

“晶晶,你还撑得住吗?”

晶晶努力打起精神说:“天下那么多女人都生孩子,未必我就生不下来?我就不信,你不要怕,等会儿再看”

张广天又念叨:“方狗子的妈怎么还不来呢?”于是两人都睁大眼睛望房门,可是门外只有风雪呼啸,却一直没有别的动静。张广天顿时六神无主,不知怎么口里竟下意识地哭着念叨:

“上帝保佑、菩萨保佑啊……”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