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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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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缓缓吐出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从这些纷杂的念头中抽身出来。

他把额角贴在掌心,指尖触到一层薄汗,才发现自己竟是无声中紧张了许久。

萧御尘临别前的话还回荡在耳畔,带着一点强硬的温柔:“养好身体才是头等大事,其余一切,有我。”

那声音仿佛带着体温,将他悬在风雨里的心拢回现实。宋瑜微心里泛起了感激,也有点自嘲的苦涩——

他其实有太多话险些脱口而出:朝堂之上,究竟还有几人是陛下真正的心腹?那些手握重兵的军镇将领,可曾真心归附?身边之人,又能信得几分?……可终究,一个字也没问出口。他清楚,这些不该由他来问——他始终是后宫之人。朝堂布局、兵权制衡,这些国本大事,他插不上手,也不该插手。

可正因插不上手,他才更清楚:他的这位少年天子,绝非池中之物。

这般年纪,便能在太后掣肘、宗室环伺、勋贵盘踞的乱局中稳住根基,非但未被架空,反而悄然布子,敢将“削宗室”三字提上台面——这份眼界、胆魄与隐忍,早已远超寻常帝王,更遑论那些徒有其表的庸碌之君。

他是孤身执棋的人。而棋盘之上,步步皆险,却无一步退路。

将玉佩放在唇边,仿佛从中仍可留恋那人的温度,心底的焦躁渐渐被抚平。宋瑜微暗忖,如今他深陷污蔑之中,与其妄动,不如就如萧御尘所言,将身体养好,日后若有所需,也好不负其望。

就这样又过了三日,萧御尘虽未再驾临宋瑜微的宫殿,却没断了牵挂。方墨来了两回,除此之外,滋补之物从未断过。

宋瑜微从方墨口中零碎得知,皇帝早已布置周全。当日天还没亮,萧御尘便让人将良妃所在的玉芙宫团团封锁,不许任何人进出,连每日的茶水、膳食,都由皇帝身边的亲侍亲手送去,半点不假他人之手。

这动静自然搅得后宫一片喧哗,流言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各宫,有说良妃犯了大错的,也有猜是牵扯前朝旧事的。太后闻讯后,当即派人将皇帝唤去慈宁宫问话,萧御尘却只淡淡一句“儿臣自有分寸”,便将所有追问都挡了回去。

说这些时,宋瑜微总觉得方墨的神色有些异样。往日里,这位近侍太监素来沉静如石,喜怒不形于色,可提及太后与皇帝这对母子的争执,他垂着眼帘的模样里,竟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至于雍王先前控诉宋瑜微“私通侍女”的事,许是因雍王妃始终没出面佐证,声浪渐渐小了下去,再没人敢在明面上提及。宋瑜微暗自猜测,或许是良妃被禁,让太后与雍王的党羽感到了危机,才暂时收了针对他的心思。

他虽满心好奇其中内情,却也懂恪守分寸,不多问一句,不为难方墨。倒是方墨,每回离开前,总会把萧御尘的叮咛反复说上几遍。

宋瑜微听着,心里又暖又觉好笑。他比萧御尘年长好几岁,论辈分、论阅历都该是他多照看些,如今倒反过来,被这位少年天子当成孩童般耳提面命。无奈之余,唯有摩挲着那枚碧玺雕龙佩,聊解相思,只剩满心的柔软。这份牵挂,哪里分什么君臣,什么长幼。

小安子也来过一回,又是哭得稀里哗啦,把宋瑜微也引得心情起伏,范公怕他激动伤身,匆匆就把小安子赶走。

这日傍晚,宋瑜微的身体总算恢复了些,午后没再睡,不顾范公的念叨,坚持去了后殿的小药圃,一锄一锄地松土、疏苗,把满手药香和泥土气息都洗进指缝。折腾完已是夕阳西下,他换了件薄衫,随手用帕子擦着湿发,步子带着久违的轻快。

回到正殿,负责伺候膳食的宫人正布着碗筷,青瓷碗里盛着他爱吃的莲子羹,还冒着热气。他刚要坐下,殿外突然传来小太监清亮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宋瑜微擦发的手猛地一顿,心头先是一喜,像有团暖意在胸口炸开,可欢喜劲儿还没褪去,又免不了“咯噔”一下:这个时辰陛下突然过来,难道是事情出了什么岔子?他理了理衣襟,连忙起身出迎,不多时便见萧御尘带着方墨,着一身常服现身,眉目间带着被暮色洗淡的疲倦,见到他,语气很平静:“今日身体可好些?”

恭敬行礼后,宋瑜微温声答道:“比前几日强多了。陛下怎么有空来?”说着,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这人明明还带着未散的杀伐气,却偏偏收敛得极好,只余下夜色里一点点静沉和薄薄的倦意。

话音刚落,萧御尘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膳食,他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带了点半开玩笑的随意:“路过这儿闻着香气,想着你这儿许是刚开饭,便过来讨碗饭吃,不扰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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