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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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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微听得耳中一阵嗡鸣,一时没吃透他话里的深意,只怔怔地望着他,竟不觉已是屏住了气息。

萧御尘轻声一叹,往前凑了凑,让两人的距离更近些,声音放得更柔:“我本就不是沉溺声色的性子,如今有你伴在身边,心里哪还容得下旁人?只是眼下局势未定,许多事不便声张。等日后尘埃落定,这后宫……大抵是留不下几个人的。”

“可……”宋瑜微唇瓣微颤,只艰难吐出一个字,喉头便似被什么堵住,再难成言。那些“社稷为重”“子嗣攸关”的道理明明就在舌尖,此刻却被汹涌的情绪碾得片甲不留。

萧御尘见他如此,眼底的温柔愈深,如月华倾泻,清辉照人。他轻轻覆手于宋瑜微手背,一字一句,沉稳而笃定:“古往今来,无亲生子嗣的皇帝不在少数。可天下是否安定,社稷是否昌隆,从来不是靠皇帝有没有亲生骨肉来定的。”

他顿了顿,又道:“我还年轻,既然做了这个决定,自然会提前将储君之事筹谋妥当。你不必为了这事愧疚,更不要劝我改变主意,好吗?”

宋瑜微僵在原地,耳边反复回响着萧御尘的话,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震惊先占了上风,他从没想过,萧御尘竟会为了他,连“储君”这等关乎社稷的大事都开始布局盘算。

未及回神,感动已如潮水般涌上,眼眶骤然发热,视线渐渐模糊。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下一瞬,他猛地伸臂,紧紧抱住萧御尘,声音哽咽难抑:“御尘……”

萧御尘任由宋瑜微抱着,手臂自然环上他的后背,掌心轻轻顺着他微微发颤的脊背,他没说话,只静静等着怀里人平复情绪。

片刻后,宋瑜微的身子不再颤抖,拥抱的力道也稍稍松了一些,萧御尘贴着他的耳畔,低低地、半开玩笑地问:“你还没答应我呢……你会劝我不?”

“御尘,”宋瑜微深吸口气,萧御尘身上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裹着他,压下了胸口刚冒头的闷意,他的声音里带着点刚平复的微哑,“我如何劝你?该以什么身份劝你?”

他双眼微红,眸光却亮如星子,“若以臣子的身份,你早已说过,社稷天下安稳,从不在帝王有无亲生骨肉;若以你的瑜微……我又哪里舍得有半分意愿劝你?便是自幼受贤淑教诲的女子,面对心爱之人,也少不得有贪嗔之念,何况是我?”

说罢,他微微抬眼,目光直直凝进萧御尘深如夜潭的眸子里,语气又轻又坚定:“我不劝你,只愿自己也不负你这份情意,无论是对……知音,还是……对天子。”

萧御尘眼中似也已有了湿意,他浅浅一笑,揽过宋瑜微的肩头,语气较之前又更轻松了些许:“那便说定了……你累不累?要不要歇息一阵?”

话音刚落,窗外忽然传来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笃笃”两下,带着晨雾的清寒飘进殿内——已是丑时末了。

他抬眼望向窗棂,见天还蒙着墨色,却已能隐约看见廊下宫灯的光晕里,凝着一层薄薄的晨露。“再过一个时辰,就得准备上朝了。”萧御尘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惋惜,伸手将宋瑜微往怀里又揽了揽。

宋瑜微闻言,才惊觉夜色已深,连忙撑着他的手臂想坐直些:“那陛下该再歇片刻,不然上朝时精神不济。”却被萧御尘按住肩膀,轻轻按回怀里:“不急。再陪我说说话。瑜微,你说承天寺地下水道的事情,是雍王妃通过棋谱告与你知的,你之后,就再未曾与她接触过?”

“自始至终,未曾有过接触。”宋瑜微笃定地应道,话音刚落,忽然想起方才提及水道时,只说了棋谱与悟明大师的指点,却漏了藏经阁的那位僧人。他微微抬眼,看向萧御尘:“不过我在承天寺时,倒在藏经阁遇到一位来自江南的僧人。他法号静安,说是长干定慧寺的高僧,专程来帮忙整理典籍的。我瞧他气度不凡,言谈间不似寻常出家人,御尘可知此人的来历?”

“江南的僧人?静安……”萧御尘喃喃地重复,眉峰微蹙,若有所思,“我曾听说,雍王妃有一位亲兄长,当年不顾不顾家人反对,在定慧寺剃度出家。照你说的情形来看,这位静安僧人,极有可能便是他了。他与你说了什么?”

宋瑜微早已猜到那静安定然出身不凡,但听说可能是雍王妃的兄长,不免还是吃了一惊。他稍作沉吟,便将静安当时的话大致地转述了一遍,末了不觉也眉心紧蹙:“这对兄妹究竟所欲何为?若是有心助力,又为何这般遮遮掩掩?”

萧御尘望着他紧蹙的眉,眼底闪过一丝思索:“雍王妃娘家本就是江南望族,盘根错节经营了几代,江南如今又是雍王的封地,他们有所顾忌,实在不足为奇。”

宋瑜微何等通透,一听便懂萧御尘话中深意:是暗指自己根基未稳,人家不敢贸然孤注一掷。心下掠过一丝微酸,交缠的十指不自觉收紧,眉心拧得更紧:“陛下,雍王的反心如今已是昭然若揭。只是臣还有一事不明:朝廷对民间兵器管控极严,连《机巧秘录》这类涉兵刃制造的书都要收缴,雍王又常年不在京城,他究竟是如何联系工匠坊私造兵器的?”

话音刚落,胸口便又涌上一阵□□,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默然片刻,萧御尘忽然微微一笑,声音柔得像拂过柳梢的春风:“瑜微,你怎么还在问这个?之前……你我不是早已有了答案么?”

宋瑜微猛地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用力攥紧了萧御尘的手,指节甚至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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